第二天的早餐桌像铺了层虚假的糖霜。
林婉把剥好的鸡蛋塞进韩维辰手里，又笑着给时愿夹了块火腿：“愿愿多吃点，看你这几天都瘦了。”男人在对面翻着报纸，偶尔抬头附和两句，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温和。韩维辰小口啃着鸡蛋，黑葡萄似的眼睛偷偷瞟时愿，被她瞪了一眼，立刻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
时愿嚼着面包，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片场的观众。这其乐融融的画面太刺眼，她指尖捏着面包边缘，几乎要掐出痕迹。
“愿愿，等会儿你带维辰去楼下花园玩会儿吧？”林婉擦了擦韩维辰的嘴角，语气自然得像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昨天受了惊，你这个做姐姐的多陪陪他。”
“我还要写作业。”时愿放下牛奶杯，声音冷硬。
“就一小会儿嘛。”林婉没动气，反而推了推韩维辰的肩膀，“维辰，跟姐姐说。”
四岁的小孩立刻放下鸡蛋，小手攥着衣角，仰起脸看时愿。他眼眶还带着点未消的红，嘴唇抿成一条委屈的线，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姐姐，妈妈让你陪我玩……”
时愿看着他那副讨好又胆怯的样子，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她猛地站起身：“知道了。”
楼下花园的石板路还带着露水。韩维辰抱着他那只洗得发白的小熊玩偶，亦步亦趋地跟在时愿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他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就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偶尔小声叫一句“姐姐”，见时愿没反应，又赶紧闭上嘴。
时愿走到花园角落的台阶旁，突然停下脚步。韩维辰没注意，差点撞到她身上，慌忙往后退时，脚下一个踉跄，摔坐在地上。
“呜……”他疼得皱起脸，眼圈瞬间红了。但他没哭出声，只是紧紧抱住怀里的小熊，抬头看向时愿，眼神里带着茫然和委屈。
时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细软的头发上，映出一层浅金的绒毛，锁骨在洗得宽大的T恤领口若隐若现，细得像一折就断。他摔在地上的样子，像只被人丢弃的布偶，笨拙又可怜。
“起来。”时愿别过脸，声音冷得像石板上的露水。
韩维辰咬着嘴唇，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膝盖蹭破了皮，渗出点血珠，他却好像没感觉到，只是低头拍了拍小熊玩偶上的灰，然后又乖乖跟在时愿身后，只是这次，距离又远了些。
时愿走到滑梯旁，突然转身，故意把脚伸到他面前。韩维辰没防备，再次摔在地上，这次摔得重了些，小熊玩偶从怀里滚出去，掉在几步远的地方。
他终于忍不住，眼眶瞬间红透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上，却还是没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肩膀一抽一抽的。
时愿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股火气突然没了，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烦躁。她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没说话。
韩维辰哭了一会儿，见时愿没理他，慢慢止住眼泪。他爬过去捡起小熊，用袖子擦了擦玩偶脸上的灰，然后走到时愿面前，把小熊递过去，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姐姐……给你玩……”
时愿看着他递过来的小熊，玩偶的耳朵缺了一块，眼睛是缝上去的黑纽扣，已经磨得发亮。她没接，只是冷冷地说：“不用。”
韩维辰的手僵在半空，嘴唇抿得更紧了，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他好像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这么讨好，这个姐姐还是不喜欢他。
时愿别过头，不再看他。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听见身后传来小孩压抑的抽泣声，还有小熊玩偶被紧紧抱住的窸窣声。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个四岁的小孩，都像被丢在这格格不入的花园里，困在各自的角落里，谁也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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