湍流

我的生活后面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每天的生活依旧简单闲适，当然，如果没有汪顺每天有意无意和我偶遇之外，那我的生活可以说是会更加舒适。

就当在某天早上我在小区楼下遛狗再一次见到汪顺的时候，我已经下意识当没看见他准备牵着酱油绕开，他却一点都不恼，就这样安静跟在我们身后。刚开始我还奇怪这人今天不上训吗，后来拿手机看了他们这次的比赛行程才知道这次去国外的比赛浙江队根本就不去，上次比完赛之后他们队都还在休假。

我有点难受的收起手机，迎面走过来的邻居跟我打招呼，酱油比我还先开口。嗷呜嗷呜两口就当是“你好”。我忍俊不禁的苦笑，跟邻居随便打了声招呼就继续走。

汪顺在我身后跟着，难免会引来很多人的侧目，就连刚走没多远的邻居的视线也不停的落在我们俩身上。我实在是忍受不了别人这样看我，抓紧狗绳慢慢跑起来。汪顺像是没料到我会跑起来，跟着我的步伐也不免稍微快了一点。

马上快要到单元楼下，见汪顺一点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忍无可忍转过身，被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只留一双冷漠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沉闷的声音从口罩中传出：“你想干嘛？汪先生。我记得您家好像不住在这一块儿吧，怎么，是找不到自己家门在那里了是吗？”

我完全不客气的对他恶言相向，捏紧狗绳的手不自觉收紧，目光随着他的身影移动。他就这么来来回回走动，也没回答我的意思，我看着实在是没意思，耗着的时间也是浪费，也不管他，牵着狗就回家。

汪顺后面确实也没再跟上来，我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虽然之后的那几天汪顺总是会有意无意的和我偶遇，但是我们俩也只是远远对视一眼，他也不会像之前跟在我后面跟一路。

后来时间一长我自己也想通了，估计马上又要有比赛，队里要把他们召回了，到时候训练一忙起来就没时间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但是我想我错了。汪顺的确是不再出现在我眼前，可是每天早上都会有人在我刚起床不久之后给我送来一份早餐，问外卖员是谁送的他只说这是顾客信息，我们不能说。

这些早餐中有些甚至我在杭州呆了这么久都没吃过，当然最常见的还是包子，粥，还有水饺。我清楚的知道这些都是谁送来的，只是想从别人口中亲自听到事实。

每天我就看着这些早餐不知道如何是好，心里五味杂陈。其实汪顺很聪明，以我对他的了解如果他自己亲自来送我是肯定不会吃的，但是他找外卖员送，我没理由跟外卖员过不去，更不会对着别人发泄情绪。

于是我每天秉持着不浪费粮食的传统美德，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准时准点起来吃早餐，顺便还能跟来送外卖的外卖小哥打听一下“订餐人”的消息。虽然每次外卖小哥都不会跟我说，但我知道是他。

后面我实在是每天听着我那个门铃闹心，有很多次都想找个机会告诉他别送了，但是总觉得太突兀。以至于后来我实在是坚持不住想睡觉，不想再吃早餐，告诉来的外卖小哥送给他吃，辛苦他这么早开始工作。

因为实在是困得直点头，外卖小哥也没再说什么，直接拿上早餐就走了。我踉踉跄跄走回客厅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王梓玺的电话打得热火朝天，我愣是一个都没接到，迷迷瞪瞪接到一个还因为手滑手机掉地板上去了。再转醒就是下午快两点情的事情了。

一接到电话就听见王大小姐在对面的大嗓门：“我去，你还知道接电话啊，我打了多少个电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怎么了呢，不会是又睡过去了吧，我真的服你。”

我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尖，转而回复到：“是睡过去了，昨晚熬夜熬得太晚，今早上没起来。”

王梓玺：“你要不说我以为你又要玩消失那一套呢，你老是这样我心脏有点受不了啊。哎，不是我说你，你手机免打扰这个习惯真得改改，不然下次要是真出什么意外咋办？虽然这话不是真的咒你，但是我联系不上你真担心。”

我最近的心思几乎全都在怎么对付汪顺身上，虽然他没有什么实质性的“骚扰”动作，但是我还是选择性回避关于他的话题。我不太敢跟王梓玺说最近我和汪顺的事情，一是怕王梓玺会担心，二是怕我自己真的只是没放下汪顺，害怕后面还会有和他接触的机会。最近他的一些动作确实是让我静不下心，脑子很混乱。

王梓玺：“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还是又睡过去了，真是没救了朋友。”

我：“没呢，在听。免打扰之前就有也没见你吐槽过，怎么最近提起来了？”

王梓玺就像是听见了什么巨大的笑话一样，兴致上来，嗓门提高了点跟我唠叨：“我去，你知不知道最近我在队里听见什么了。说什么汪顺最近开始重新追求你了，真的假的，是不是，我想听实话？“

我多少有点心虚，但我完全否定这个事情。他现在事业步上正轨，而我还是个无业游民，不管是身份地位都没有什么值得他重新追求的，顶多心里的不甘心大于喜欢，我们都是三十的人了，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我：“没有的事，这个问题你问问你自己都应该知道不可能。那换个角度来说，你和你前男友分开三年多然后他没什么理由的重新追你，你觉不觉得惊悚啊。”

王梓玺一听瞬间浑身起鸡皮疙瘩，连忙否定，说我要是前男友像汪顺那样的，我从一开始就不会跟他分手，跟他纠缠到死都要在一起。

我是真的拿她没招，没经历过的人是真的没办法共情啊。

王梓玺等了一会儿，想了一个自以为绝妙的方法：“朋友，要我说你要不换个人试试呢，之前那个律师不就挺好的。都说忘掉一个人的最好方法就是重新爱上另一个人，说不定你喜欢上另一个人之后就会想开始新的生活，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王梓玺一天到晚就是在给我找笑话闹，想也不想这个方法用在我身上合适吗？况且，这样的方式对别人也不公平。

从很多方面来说其实她的说法也不是完全没道理，或许是时候要去尝试接触一下别人开始新的生活，才能真的放弃过去，放弃过去的很多。

我非常无语地回答她：“不能这样，都多少年前的老套路了。咱们都是二十一世纪新青年了，这样真的对吗？”

无论是新的人还是新的生活，新的环境还是新的工作，好像都应该重新开始才对。我从不否认我的那些过去，无论是在和汪顺相爱的时候也好，还是现在要将他从我的生活中彻底割除也好，都是过去时光里我所能体会到的幸福。

后来很长时间我开始学着走出家门，学着接触生活，学着和人交往，学着我甚至在之前还在工作时所没有学会的许多。在此之后，甚至于我晨跑时遇到浙江队的大巴我也能和他们打个招呼。

晚上刚溜完狗就遇到回家的汪顺。我刚收缩狗绳，一抬眼就看见了背着书包往这边走的汪顺，他像是早就发现了我一样，脚步一刻不停地往我这边走，我还想着用什么话术脱身，他就已经走到我身边。

我疑惑地盯着他，他见我不防备，伸手就接过了我手上的狗绳。

汪顺：“我们好好坐下来聊聊吧，别再躲着了行吗？”

我也是实在没招，深知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不如就早点把话讲开。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放进口袋里，脸埋在衣领里闷声说到：“行，聊聊吧。”

他似乎很意外我这么爽快的就答应，纤细的手指攥成一团，把狗绳牢牢抓在手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等的有点不耐烦了，皱起眉头问他：“还聊不聊，不聊把狗还我，我要回家了。”

汪顺回过神来，把狗绳连忙藏到背后说：“聊。”

我们找了一家之前约会时常去的咖啡馆，那里隐蔽，安静，有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秘密。他不能吃外面的餐食，所以每次比完赛回来之后，我们都会到这里来坐一坐，聊聊天。

我们相对而坐，却都在坐下之后默契的开始保持沉默。沉默的时间很长，服务员随着点单机发出的滴滴声端着香浓的咖啡匆匆路过我们的座位时，才打破这份静谧。

“我……”。

“你先说”。

相视一眼后，两个人唇角边都泄露出一份笑意。

我清了清嗓子说：“不是你约的我吗？你先说。”

汪顺正了正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表情是我在赛场上才看得到的认真。

汪顺：“我知道之前说的那些对你来说或许有点唐突，我也认真想过你不接受我这个结果，呵，那就是我没法想这个事情。”

“我三年前总是想着拿了奥运冠军就好，可是在此之前我要拿好多冠军才能追上奥运的脚步，才能有机会去争一争，争到后来什么都得到了，但是好像又缺了点什么。”

我刚端起咖啡的手顿了顿，却依旧抬手将咖啡送到嘴边轻抿一口。苦涩的味道裹挟着汪顺从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灌进我的耳朵里。突然觉得今晚的风是不是更大了些，还是咖啡馆的玻璃不防风，怎么说的话会变得那么模糊，离得这样近我竟然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汪顺没停，只是吸了吸鼻子，手指紧紧抠刮着皮肤上的痂。

“我拿了一个又一个冠军，直到最后拿到东京奥运会的冠军。我觉得自己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回过头看全是鲜花和掌声，。可是我忘了不是所有人都会在原地等着我，她也会走远，然后学着慢慢脱离我，直到不再爱我。”

说到这汪顺有一瞬间的哽咽，眼眶里有眼泪在打转。我的目光始终盯着桌子上那杯还飘着热气的拿铁，已经被搅散的拉花星星点点黏在杯壁上，看不出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