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腾

每天早上起来就要考虑自己中午要吃什么，但是今天有位不速之客上门，这不，一醒来就有人要请我办事儿了吗。

我走到吧台，伸手取了个杯子，把萃取好的咖啡倒进杯子里，手上的动作不停却依旧回答：“干嘛来我家，有事儿啊？”

王梓玺有点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神飘忽的回答：“嗯~这次吧还是那个事儿。我们这边缺人手，想让你跟组一天，工资日结。”

我无语的翻了个大白眼，但语气又很平和：“是去国家队吧？哎，不过去可以，我要双倍工资。”

王梓玺一看是机会，本来不报什么希望的，但是一听可以连眼睛都亮了，连忙答应：“成交。”

道具组搬道具到国家队根本用不上我去布置场地，我就站在一旁到处溜达。今天要拍的是国家队的宣传片，马上他们又有新的访谈要上，每个人都要拍。讲真的，如果不是看在王梓玺的面子上，我肯定都不会来，麻烦得很，时间又长，我都没什么时间陪我家猫狗。嘴上说着不想来，其实生活还是要继续，多赚点自己生活也能好点，总不至于连宠物的吃食也买不起。

想着想着就一路转到了名誉墙，上面有很多位游泳队的世界冠军，我的眼睛还是一下子就定位到那位，就像冥冥之中的吸引，不自觉就被装满了眼睛。墙上的照片看上去很新，看样子是这两年新换的。照片上的人身穿着国家队队服，正的发红，面容很干净，也显得更加年轻，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故事，或许是长时间的积累和沉淀让他如今显得越发成熟。从里到外都透露着坚定，是他对游泳的热爱。我将那面墙从头看到尾，走过了中国游泳队很长时间的夺冠历史，也明白汪顺一直以来的坚持，他是为泳池而生的。所以分手对于他来说是好事，毕竟他只要在役，就不可能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看了很久，想起了以前在一起的时光，那些回忆比墙上的照片还要清晰，想着想着生理盐水就要夺眶而出，我回过神来赶紧抹掉眼尾的泪，转身想走，但是抬眼一看就撞见了一个我本不应该看见的人。

汪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近我，眼睛停留在面前的那面墙上，他开口道：“对着这面墙看了这么久，是有什么感想吗？”

我知道他这是在挖苦我，但是这种事情上我的嘴皮子不可能输。我回答说：“没什么感想，在这边挺无聊的就随便看看，不想就看见了这面墙。”我一如既往说着反话，怎么能让汪顺看出破绽。

汪顺语气生硬，但有一点生气：“你还是这样，喜欢说反话，果然，一点好话都没法从你嘴里听出来。”我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但是我偏不想说出让他满意的回答。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熬夜加班，凌晨三四点钟才会拿起手机去回复他的消息，与其说他封训没时间，不如说是我工作压力大，不愿意把烦恼跟他说，以免加重他的思想压力。后来时间一长他问我你真的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还是说根本就是不想和我说。我每次听到都会下意识反驳，心里想的却是你本来就压力大，我又怎么好意思总把我的压力跟你说。所以每次在他面前我总是一副轻松自如的样子，不想看他因为我的苦恼而担心我的状态。久而久之，感情上就一定会出现问题，我觉得我是为他好，可是不诉说不倾听的恋爱又怎么能走得长久。随着他的训练量加大，他遇到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也开始学着我的样子沉默不语，终究在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下午，我放手了。或许我还没弄懂到底什么是恋爱，所以我放你走，是我的错。

我笑着对他说：“想听好话的话可以找别人跟你说，我这张嘴，怕是说不出了。等会儿记得来拍宣传片，别缺席。”说完迈开腿就走了，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汪顺都在想自己是不是给的太少了，在每次下训之后就会赶紧拿起手机看有没有别的消息进来，可是在看到聊天框的那一刻心头就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寒得人心发颤。他那时候刚拿下东京奥运会的金牌，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无论是商务还是训练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但是唯一不变的就是每天定时定点跟女朋友交代行程，但是每一次对面的回答都是“那你注意别受凉”“好，注意安全”“行，等着你的采访视频”……诸如此类，可是本身对于自己并不想只听到这个。纠结来纠结去终究是事业大于一切，暂且的放下对对面来说可能就不用那么麻烦去想怎么回复自己。

分手根本就不在汪顺的计划之内，他原以为回家之后把话说开可能任何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但是一进家门就看见那人坐在沙发上抽烟，那一瞬间的脾气挡都挡不住，可是又不能在有矛盾的情况下把情绪爆发出来，会伤害到别人。自己只好走过去把烟掐灭，然后坐在沙发上想着怎么对人开口，没想到对面先开口，问的问题自己也没办法回答，沉默到最后就又爆发冷战。时间没办法治愈长期积累的伤口，最终两个人还是分道扬镳。其实听到分手两个字的时候，内心不动容那是假的，但是以现在这样一个情况，两个人确实不适合再继续耗下去，自己也不能再以训练为借口消耗人家的时间去陪伴自己，所以这也算是好聚好散。

拍摄场地内到处都是积水，泳池旁边站满了工作人员，我坐在监视器后面紧盯着现场的情况。王梓玺走过来递给我一杯咖啡，坐到我边上跟我搭话：“怎么样啊，没什么事儿吧。”

我：“能有什么事，这才拍完几个啊，坐如针毡了已经，要不你来？”

王梓玺连忙摆手说到：“别别别，我统筹已经很麻烦了，给了你双倍工资咱们就坚持一下行吗？”王梓玺好言好语劝着，生怕人一不留神就跑了。

她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要拍下一个了，赶紧叫现场灯光师傅布光，现在天也渐渐要黑了，最后一个人拍完就要等到明天再继续拍摄，她不得不赶赶进度。我看着监视器里的水面，平静的连掀起的波浪都显得突兀。但是下一秒有个人跳进了泳池里打破了那份平静，水底的摄像机记录了那人的入水轨迹，身体在水中行走的样子美得不像话，连带着翻涌的气泡都在托举着他的身体，从入水到出水，游过的每一段他的身姿都可以用浪里白条来形容。我着迷了似的盯着水里的人，直到那人从水中起身。我晃了晃头，想要摆脱那人在我脑海里的形象，心底嘲笑着自己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内心平静不下来我就烦躁地站起身，把王梓玺按在了座椅上，自己站着。她还一脸懵圈的的看着我，我示意她坐好，也没再多说什么。

从刚才到现在来来回回看见了很多不同运动员的泳姿，他的是最好看的，平心而论。在这件事上已经坚持了这么多年，是他努力的结果，也是热爱的结果，终于能体会到从始至终的感觉了，你做得很好，汪顺。

拍完最后一条，大部分员工已经把设备收归完全，只剩下相机之类的还没收拾入包。我把电脑装进电脑包，相机关机，然后把镜头拆下来，检查了一下没有缺的东西就准备走了。刚到电梯口，电梯就来了，要说幸运也挺幸运的，但是不幸运的话就是门一打开，就能看见前男友。

电梯门打开，我抬眼，直直的就落入了汪顺的眼里。他丝毫不躲闪，就这样看着站在电梯外的我，连带着眼神都显得冷漠，很好。我扫视了电梯里所有人几乎都是熟人，和汪顺的恋爱几乎没人不知道，分手也不算闹得太难看，但现在此情此景尴尬也是在所难免。我吞了下口水，紧紧攥着的手心，指甲嵌进肉里，犹豫之际却还是被他身边的人拉着进了电梯。

张雨霏笑脸盈盈的对我说：“进来啊，别站着。”

我低下头不做回答，鬼知道是不是笑里藏刀啊。这一电梯人都是之前见过的，有时候来找汪顺的时候没少被调侃，只是现在分手也是人尽皆知，搞得我在电梯里汗流浃背。

电梯里安静的可怕，每一分每一秒对我来说都像是渡劫一样，那一刻我只恨时间为什么过去的那么慢。站在汪顺面前总感觉能一下子被他看穿，背后的每一双眼睛都带有审视的意味，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有人一直在看着我。

叮咚一声，电梯到达我要到的楼层，我别在心口的一口气终于能吐出，背好电脑就走出了电梯。为什么我到现在都还不能够坦然的面对他，我并不后悔和他分手，起码他现在过得很好不是吗，可是又到见面的时候我总是心虚，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这样的合作我庆幸自己只需要来一天，再多来几天再像今天这样的相遇，我怕是心脏承受不住。

我逃也似地离开了国家队并且发誓以后一定少跟国家队的人产生联系，可今天的种种都透露着诡异。先是汪顺主动搭话，后是他的队友主动邀请搭电梯，总感觉自己已经掉入了一个名为汪顺的无限循环之中，无论到哪里都能碰见他。我这是怎么了，心乱的不正常，汪顺啊，我该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