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米妍开导完汤小米,新兵连的气氛就没有那么紧绷了,但汤小米还是那个汤小米,嘴欠、爱闹、鬼点子多,只是没有跟邓业再顶嘴了。
平日里,邓业带兵难免会因严苛被新兵误解,米妍总会在合适的时机,悄悄帮他解围。
一次训练结束,邓业独自留在训练场,神色有些落寞。
米妍看见后走上前静静站在他身侧,沉默片刻后轻声说道:“你带兵的初心,从来都是让每一个兵平安成长,这份坚守没有错,过往的遗憾,不该成为你苛责自己的枷锁。”
邓业看着米妍,眼底带着错愕,他从未向米妍提及过自己的过往,没想到她仅凭观察,便看穿了他心底的伤疤。
“你......”邓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神,骗不了人。”米妍目光平静,语气真诚,“你对新兵的严苛,对纪律的坚守,都藏着你对他们的负责与期许。”
短短几句话,如同暖流慢慢抚平了邓业心底积压多年的阴霾,他因马大风哥哥牺牲的过往,偶尔会陷入自责与自我怀疑,米妍点醒了他的初心,消解他的愧疚。
之后邓业依旧坚守纪律底线,但也少了几分刻板强硬。
米妍依旧在训练中默默观察每一位新兵的成长。
这天米妍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当天的训练流程表已经被邓业提前整理好了,基础训练的部分标注的很清楚。
这份表本来是她对的东西,但连着好几天,她都没来得及坐下翻资料,没想到邓业已经把基础部分核对完了。
“邓连长,这表你什么时候弄的?”
“早上出操前顺手弄的,你那边计划特训方案已经够忙的了,这些基础训练我刚好帮着弄了,不用你操心了。”邓业低着头看手里的文件,语气平静,只是耳尖泛着一丝红色。
米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出操前就来了办公室,那得几点起的床?她心里算了算,没有说出来。
接下来的工作里两个人配合的更加得心应手,无需多言就有了默契,但高强度的工作不会因为默契就变得轻松。
最近这段时间米妍已经连续好几天没在十二点前睡觉了,白天全程跟训练,新兵的射击、障碍、体能、对抗,每一项她都在场边盯着。
吃完晚饭,别人都休息,她在办公室开着电脑把当天的观察记录录入档案,标注每个人的进步和问题,哪些科目需要调整强度、哪些苗子需要关注......
这些问题翻来覆去的在她脑子里转。
邓业对于米妍的情况看在眼里,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说些关心的话,有些话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别扭。
于是他想着自己力所能及的多做一些事情,这样米妍就可以少做一些。
米妍桌上的那些基础体能摸底表,他去训练场的时候顺便观察填写了,新兵的一些训练数据他有时候也加班帮她录入校对,办公室的暖水壶里永远有热水。
这天下午,训练结束的早,新兵们回了宿舍。
米妍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表格和数据,正在做新兵的能力评估。
新兵连快要结束了,她得先把每个人的训练数据拉出来,再结合自己的观察给出综合评级,工作量比较大,她准备今晚加班搞定。
这时邓业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纸放在桌上,
“米教官,这份基础体能摸底,我核对过了,没问题,数据和训练记录能对上,男兵女兵分开统计的,各项指标我也标好了,里面红色的是需要重点关注补训的。”
米妍拿起那份表格翻了一下,十几页的数据,每一项都标注的很清楚,他还做了分类汇总、趋势对比、个例分析。
其中汤小米、夏夏、左轮等好兵苗子训练情况很稳定,而马大风的名字边上标注着“训练合格,但仍需继续观察,加强训练”
米妍抬头看他,注意到他眼里有一点明显的倦色,眼下微微泛青,大概是熬夜熬的。
“邓连长,这你做了多久?”
“也没多久,你今晚可以早点休息了,明天还要带队做专项设计训练,保持好状态。”
米妍看着邓业认真道:“多谢邓连长。后续有需要我配合的工作,你随时开口。”
她清楚,这些基础工作本是她的分内之事,邓业主动分担,不过是想让她少熬些夜。
邓业的耳尖微红,不自在的移开视线,“都是搭档,分内之事,我先走了,你......你别太晚。”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
米妍坐在椅子上看着邓业离开的身影,嘴角笑了一下,一个在训练场上凶得让新兵腿软、在办公室里会因为她一句“多谢”而耳朵发红。
她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背靠在椅背上,忽然发起了呆。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邓业的时候,对他的印象就是一个刻板的基层连长,严苛、不懂变通。
后来在拳击馆看见他想求情又不敢上前,她觉得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察觉出邓业的关心和默默分担,也看懂了他不善表达的温柔,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变化。
她也没打算刻意回避什么,至于这份好感会走到哪里,就顺其自然吧。
然后她又低下头拿起笔继续做评估报告。
这边邓业回到宿舍后,他的耳朵还在发烫,他清楚自己对米妍的在意,早已超越了同事之间的欣赏,变成了深藏心底的喜欢。
可他始终克制着自己的心意,米妍是少校,是米蓝副旅长的女儿,是赤鹰的精英,而他只是基层连队的上尉连长,身份的特殊,让他有些犹豫不前,只能将这份喜欢默默藏在心底。
窗外的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邓业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办公楼方向看了一眼。
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窗户上映着一个模糊的侧影,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后他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才关窗准备休息。
但躺下之后用了好长时间才睡着,迷迷糊糊间,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
靶场上米妍单手举枪的背影,办公室里她低头看表格的侧脸,拳击馆里她蹲在汤小米身边轻声说话的模样。
最后一个画面是她刚才抬头看他,跟他说“多谢邓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