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连最后一周,营区里的气氛变了。
训练照常进行,但所有人都知道,分兵的日子快到了。
米妍这几天格外忙。
新兵的评估报告要赶在分兵之前交到旅部,每个新兵的综合评价、潜能等级、建议去向,每一项都要有数据支撑和观察依据。
邓业照例帮她分担了一部分基础数据的整理工作,米妍没推辞。
报告弄好后米妍去了米蓝的办公室。
米蓝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着那份厚厚的评估材料,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米妍坐在她对面。
翻到汤小米那页的时候,米蓝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对她的评价不低。”米蓝看着大女儿。
米妍点头,“天赋、心理素质、临场应变能力,在新兵里都是拔尖的,短板是纪律意识和团队协作,这个您比我清楚。”
米蓝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我暂时不会把她分到侦察连。”
米妍点了点头,这个她猜到了。
米蓝继续说:“她还需要磨,天赋再好,心性不稳也是白搭,侦察连要的不是最能打的,是最能扛的。”
米妍点头:“我同意,不过我多一句嘴,您磨她的时候,态度别太硬,小米这人吃软不吃硬,您越硬她越倔,上次拳击馆那个场面,再来一次她可能真跑了。”
米蓝看她一眼,没有反驳,“知道了。”
分兵那天,全连在操场上列队,几辆军用卡车停在路边,被点到名字的新兵背上背囊上车。
夏夏被分到了侦察连,点名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扬起笑容。
林木子的名字在另一份名单上,来接她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尉,开的是另一辆车,车型不一样。
林木子上车前回头看了汤小米一眼,眼神里有点不安。
汤小米冲她比了个大拇指,笑得没心没肺的,“去吧去吧,咱林大才女要去高科技单位了。”
然后轮到汤小米和马大风。
她俩被分到了农场,新兵们面面相觑,汤小米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转头看马大风。
马大风的表情虽然有惊讶,但也带着一丝难过。
汤小米没有闹,米妍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丫头只是皱了皱眉头,背起背囊,拉着马大风一起上了卡车。
左轮已经在车上了,三个人的表情复杂。
卡车发动的时候,汤小米从车斗里探出头来,冲米妍挥了挥手。
米妍冲汤小米点了点头。
米妍心里清楚,这对汤小米来说不是坏事,希望农场的生活能让汤小米做出一些改变。
分兵结束的当天晚上,米妍接到了一通加密电话,第二天一早,米妍就走了。
走的突然,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幸好新兵连这边的工作已经结束。
至于邓业,她只在他办公桌上留了一张便条,上面写了四个字:临时任务。
邓业看到那张便条的时候,米妍已经不在营区了,他把便条夹进工作本的第一页,每次打开都能看见。
然后他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第一周,邓业对自己说,米妍是特战旅最优秀的特种兵,一等功获得者,执行过各自特殊任务,对她来说出任务是家常便饭。
于是他照常带新兵训练、照常整理档案、照常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一切照常。
第二周,他开始不自觉的往办公室门口看。,次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他的笔都会停一下,每次都不是她。
“废话,当然不是她,她出任务去了。”邓业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继续低头写训练日志。
第三周之后,他开始失眠,躺下之后脑子一直转,转到不知道几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他在心里把米妍可能接到的任务类型全部过了一遍,保密级别高到连交接都来不及,没有一个是轻松的。
他想找人打听,甚至想过去找米蓝,但他拿什么身份去问?“副旅长,您女儿出什么任务了”
不行,不合规矩,他连问的资格都没有。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凌云是唯一一个察觉到邓业异样的人。
有一天晚上加班,她看见邓业桌上的工作本摊开着,第一页夹着一张便条,便条上是米妍的字。
凌云离开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邓业盯着那张便条出神,她轻轻带上门,什么都没说。
三个月后,米妍回来了。
第一个看见她的人是凌云,凌云正在连部整理文件,抬头看见窗外走过的人影,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文件快步走出去。
“米少校,你回来了。”
“回来了。”米妍冲她点头。
凌云没有多问她的情况,只是说:“对了,汤小米他们从农场回来了。”
米妍脚下一顿:“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天,但是,”凌云犹豫了一下,“汤小米她......”
原来汤小米、左轮、马大风三人从农场回来之后,汤小米发现马大风要去别的连队,她当场就炸了,当着米蓝和邓业的面闹了一场。
说自己可以不去侦察连,但马大风必须去,最后被凌云依规定处以行政看管。
米妍听完凌云说的情况,眼里闪过一丝无奈,这丫头替身边人出头的时候从来不计后果,这点倒是从小到大一点没变。
“她现在在哪?”
“禁闭室。”
“我去看看她。”
禁闭室门口有哨兵站岗,米妍亮了证件进去。
她进去后就看见汤小米坐在行军床上,盘着腿,背靠着墙,百无聊赖的拿着本子画什么东西,但精神看着还行。
汤小米听到动静抬头看见是她,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姐。”她冲过来,然后又想起自己正在关禁闭,往后退了一步,表情带着一丝心虚,“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米妍故意板着脸看着她。
“刚回来,听说有人被关禁闭了。”
汤小米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一声:“姐。”
米妍的语气冷下来,“上次休假回来,你犯错被妈按在拳台上摔,这次任务回来,你又被凌云罚禁闭。”
“汤小米,你是不是觉得每次见我都要用这种方式欢迎我?那我下次回来,你准备安排什么节目?记大过?除名?”
汤小米的笑容僵在脸上,低下头不说话了。
米妍看着她,语气缓下来,“你替马大风出头的事,我听说了。”
汤小米抬头:“姐,你不觉得不公平吗?凭什么……”
“够了。”米妍打断她,“你闹完了,马大风进了吗?”
汤小米哑了。
“没进,对吧。”
汤小米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句话你从入伍第一天就在听,到现在还没听进去。”
“你要是真信马大风的实力,就应该让她凭自己的本事走进侦察连,而不是靠你汤小米在这儿死皮赖脸地闹。”
汤小米沉默了很长时间,“......明白了。”
米妍看着她,没有再继续训,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停住。
“你在里面好好想想。”
门关上了,汤小米坐回行军床上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