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潜艇事件后,沐星晚就格外关注龙百川。
起初只是一种直觉,那天在甲板上龙百川说出血腥味儿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让沐星晚觉得不对劲,那不是对一个军事目标的执念,更像是某种深埋心底的创伤。
后来她开始留意到一些细节。
第一次在训练场边,她看到龙百川背对着训练场肩膀微微颤抖。
她叫了一声,龙百川猛的转身,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擦干净的红。
“龙大队,你……”沐星晚愣住了。
“没事,呛着了。”龙百川用袖子飞快抹了一下嘴角,若无其事地走过来,“找我有事?”
沐星晚没有追问,但那一抹红色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二次是她去龙百川办公室送文件,看到他办公桌上有季节洋流和303潜艇的一些资料。
第三次,是在办公楼走廊的尽头,沐星晚远远看到龙百川扶着墙弯着腰,剧烈的咳嗽,咳完了他掏出手帕捂住嘴,然后迅速把手帕塞进口袋。
沐星晚快步走过去:“龙大队。”
龙百川直起身,脸色苍白,但脸上还挂着笑:“星晚。”
“您别装了。”沐星晚盯着他的眼睛,“我看见了,您在咯血。”
龙百川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摆摆手:“小毛病,胃不好,有时候反酸……”
“那是咯血,不是反酸。”沐星晚打断他,声音平静,“龙大队,我是特种部队出来的,枪伤刀伤我都见过,咯血是什么样子我分得清。”
龙百川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别告诉别人。”
“您必须去医院。”
“我心里有数。”
“您心里有数?”沐星晚的声音提高了些,“您心里有数就不会一个人扛着,龙大队,您不是铁打的,您是个人。”
龙百川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丫头,脾气还挺冲。”
沐星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您不去,我就告诉武教官。”
龙百川的脸色变了变,最终只是摆摆手,转身走了。
沐星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手指慢慢攥紧。
她去找了武钢。
办公室里武钢听完沐星晚的话,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这两年他都没去体检,我劝过没用,他说自己没事,让我别瞎操心。”
“那您就由着他?”
“我能怎么办?”武钢苦笑,“把他绑去医院?他是大队长,不是我手底下的兵。”
沐星晚沉默了几秒,忽然说:“那就绑他去。”
武钢一愣:“什么?”
“他不是不去吗?那就骗他去。”沐星晚的眼神很冷静,“找个理由把他骗到医院,然后直接拉去检查。”
武钢看着她,目光复杂:“你倒是胆子大。”
“我见过他咯血。”沐星晚说,“武教官,那是咯血,不是普通的咳嗽,再拖下去会出事的。”
武钢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第二天,武钢把龙百川叫到办公室,沐星晚也在。
“商量一下兽营接下来的训练计划。”武钢摊开一张地图,指着上面的几个标记,“下个月的海上演习,你看看这个方案……”
龙百川凑过来,认真地研究着地图。两人讨论了十几分钟,正说到关键处,武钢忽然捂住胸口,脸色骤变。
“老武?怎么了?”龙百川吓了一跳。
“没事……老毛病……”武钢的额头上渗出冷汗,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龙百川一把扶住他:“什么老毛病?你从来没说过。”
“别管我……”武钢艰难的说,“送我去医院……快……”
龙百川二话不说架起武钢就往外冲。
沐星晚已经开着车等在楼下,两人把武钢扶上车,一路疾驰向军区医院。
到急诊室门口,武钢忽然脸色恢复正常,龙百川疑惑的看着他。
“龙大队。”沐星晚忽然开口。
“嗯?”
“武教官没事。”
龙百川惊讶。
“是我和武教官商量好的。”沐星晚迎着他的目光,“骗您来医院做检查。”
龙百川愣住,随即脸色变得复杂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
“您别怪武教官。”沐星晚走到他面前,“龙大队,您咯血的事是我发现的,是我找他商量的,要怪,您怪我。”
龙百川看看武钢又看看沐星晚,最终苦笑摇头:“你们两个……我认栽。”
“那就去做检查。”沐星晚立刻说,“我已经联系好了,现在就去。”
龙百川拗不过,被两人半架着推进了检查室。
CT、核磁共振、血液检查……一项项检查做下来,龙百川的脸色越来越白,不知道是因为检查本身,还是因为等待结果的煎熬。
两个小时后,医生拿着报告走进办公室。
“龙大队,您的家属呢?”
“我就是他家属。”武钢说,“有什么事直接说。”
医生看了看报告,表情凝重:“龙大队,您的情况……不太乐观。”
龙百川没说话,武钢急了:“什么意思?说清楚。”
“根据检查结果,您的肺部有阴影,结合您咯血的症状,初步判断是……”医生说着龙百川的病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武钢的脸色变了:“怎么治疗?”
医生还没说话, 龙百川直接说自己不住院。
“龙百川。”武钢急了。
“如果能住院是最好的。”医生说,“但龙大队如果工作忙,也可以门诊治疗,每周来两次,按时吃药定期复查,但一定要注意休息,不能再劳累也不能再拖。”
龙百川点头:“那就门诊治疗。” 随后看向武钢,眼神中透着坚定,“部队那么多事,我不能躺下,钢子,你知道的,303的事还没完。”
武钢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劝。
沐星晚看着龙百川,心里五味杂陈。
走出医院,龙百川忽然对沐星晚说:“星晚,今天的事谢谢你。”
沐星晚愣了一下:“您不怪我?”
“怪你干什么?”龙百川笑了笑,“你说得对,我是个人不是铁打的,这病确实该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303的事不能停,你们都不懂,那艘潜艇……对我意味着什么。”
沐星晚没有问,她知道有些伤口是不能轻易触碰的。
从那以后,龙百川每周都要去军区医院两次治疗,武钢怕他不去,每次都亲自陪着或者让沐星晚去押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