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兽营的新兵们整装待发准备越野训练,武钢宣布乌云加入兽营和他们一起训练。
展大鹏他们议论纷纷,倒是巴郎一向严肃的脸上出现了笑意。
十公里武装越野开始后,乌云被远远落在后面,
她的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湿透,脸色发白,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她背着枪跑却始终没有停下来。
巴郎跳下车,大步走过去。
“枪给我。”
乌云没说话,只是把枪带往肩上又紧了紧,绕过他继续跑。
巴郎跟上她,伸手去摘她的枪带,乌云猛的侧身躲开,脚下不稳差点摔倒。
“你干什么。”她瞪着他,喘息着吼道。
“你第一天训练,身体还没适应。”巴郎耐心的说:“先让我帮你背着,慢慢来。”
“武教官说过,兽营没有男兵女兵之分。”乌云坚定说道:“再说了,沐教官也是女兵,她可以我也可以。”
巴郎挠挠头:“沐教官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巴郎语塞,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行,你自己背。”
乌云咬着牙,一步一步往终点跑,巴郎放慢车速跟在她旁边没再说话。
食堂里,新兵们三三两两围着桌子坐下,热腾腾的饭菜香气驱散了训练后的疲惫。
乌云独自坐在一边吃饭。
巴郎端着餐盘走过来,上面摆着一大盘红烧肉,他把肉放在乌云桌上,憨厚的笑着:“吃吧,吃饱了好有力气训练!”
那边的新兵们顿时炸了锅。
“看哪,那边加菜了。”戴飞怪叫道。
“红烧肉啊,”阿甘伸长脖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这女兵就是好啊,训练有人伺候,吃饭还给加菜。”
“可不是嘛……”
笑声、起哄声混成一片。
乌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面前的饭菜一筷子没动。
巴郎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这是今天食堂新做的,你尝尝,肥而不腻……”
“班长。”
乌云放下筷子,抬起头,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申请到兽营来,是来接受这里最残酷的训练的。”她看着巴郎,一字一句,“所以,请不要因为咱们是老乡,就对我有特别的照顾。”
巴郎愣住了。
半晌,他才悻悻道:“我是班长,关心你也是应该的。”
“谢谢班长。”乌云端起餐盘,站起身,“我吃饱了。”
她转身走向餐盘回收处,背影笔直。
巴郎一个人讪讪的坐着,面前那盘红烧肉还冒着热气。
众男兵一哄而上,十几双筷子伸向碗里。
“哎给我留一块。”
“阿甘你少吃点。”
“哈哈哈……”
食堂角落,向羽和沐星晚坐在靠窗的位置。
沐星晚收回目光,轻声说:“这个巴郎,关心人的方式还真是一根筋。”
向羽放下筷子,眉头微皱:“他太明显了,这样反而让她更难。”
“你倒看得很明白。”沐星晚托腮看他。
向羽没接话,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当年……也是这样吗?”
“什么?”
“进特种部队的时候。”向羽看着她,“拼着一股劲,不让人帮不让人照顾。”
沐星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许怀念,些许感慨。
“差不多吧。”她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米饭,“那会儿全队就我一个女兵,集训第一天教官说,你随时可以退出,不会有人怪你。”
“你怎么说?”
“我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不被人怪。”沐星晚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是为了成为特种兵。”
向羽看着她。食堂嘈杂的喧闹仿佛都远了,他眼里只映着她。
“后来呢?”
“后来?”沐星晚歪头想了想,“后来我每天比别人早起一小时加练,晚睡两小时加练。体能不够就跑,技巧不够就练,枪法不准就打。”
“打多少发?”
“最开始,一天五百发。打到虎口开裂,缠着绷带继续打。”沐星晚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向羽没说话,他的手在桌下握成拳。
“心疼了?”沐星晚凑近他,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嗯。”向羽没有否认,声音有些低,“心疼。”
沐星晚的笑意敛了敛,眼底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漾开。
“其实没什么。”她轻声说,“那会儿不觉得苦。就想着一件事,别人能做到的,我一定能。”
向羽看着她,沉默良久。
“你做到了。”他说。
“是啊。”沐星晚笑了,“我做到了。”
窗外乌云独自走出食堂,背影消失在训练场的尽头。
向羽顺着沐星晚的目光看去。
“她能行吗?”他问。
“你觉得呢?”
向羽想了想说:“那双眼睛不像会认输的人。”
沐星晚弯起唇角:“我也这么觉得。”
晚上乌云独自跪在障碍场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五公里武装越野。及格线是二十三分钟。
她跑了三十分钟。
她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乌云没有回头,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脚步声在她身侧停下,然后一瓶水递到她眼前。
乌云顺着那只手看过去,修长白皙,指关节有老茧,却依然纤细。
是沐星晚。
乌云怔了怔,接过水:“谢谢沐教官。”
沐星晚在她身边蹲下没说话,两人并肩看着黑暗中的障碍场。
“二十三分钟。”乌云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还差七分钟。”
沐星晚没接话。
乌云也转过头来,月光下,那双总是冷静犀利的眼睛里有了水光。
“沐教官,我真的能行吗?”
沐星晚看着她,“你知道我当年进特种部队,第一个月跑了多少吗?”
乌云摇头。
“五公里,二十七分钟。”沐星晚说,“全队倒数第一。”
乌云愣住了。
“那年集训结束我是全队第一。”沐星晚的声音很轻,“不是因为我有天赋,是因为我没给自己留退路。”
乌云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
“乌云。”沐星晚说,“我之前跟你说过你那双眼睛是狙击手的眼睛,但狙击手不是靠眼睛瞄准的。”
她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靠这里。”
乌云低下头,紧紧握着那瓶水。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沐教官,我不会放弃的。”
沐星晚笑了。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