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这愣头青。”高城看着许三多消失的方向,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担忧。
他迅速点了几个身手利落的老兵,“你们几个追上去看看,注意安全,别硬来,发现情况立刻报告。”
几个老兵应声追了上去。
阵地上一时有些沉寂,白铁军“阵亡”的烟雾还没散尽,一脸晦气的蹲在一边。
成才依旧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神里充满了挫败、不甘,还有一丝茫然。
江凝走到成才身边,没有看他狼狈的样子,也没有立刻安慰,只是站着望向那片乱石堆。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成才耳中:“感觉怎么样?”
成才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他太快了,我……我明明看到他了,就差一点……”
“差一点就是生与死的距离。”江凝平静的打断他,转过头,目光锐利的看进他眼里,“成才,记住今天的感觉,记住这种被人碾压、连还手机会都没有的感觉。”
成才身体微微一震,抬头看她。
“你以为在七连是尖子,在团里拔尖就够了吗?”江凝的声音带着一种冷冽的清醒,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军队这片天比你想象的要高要阔要深不可测,今天这个人只是让你提前看到了更高处的风景,虽然这风景是用失败换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坚定:
“现在你要做的不是蹲在这里懊恼怀疑自己,而是把这次失败嚼碎了咽下去变成你的养分,重拾你的枪,但不是带着骄傲,也不是带着气馁,就是带着你要变得更强,强到有一天能真正看清楚那个境界,甚至超越它,能做到吗?”
成才听着她的话,眼中的茫然和挫败渐渐被一种更强烈的火焰取代。
他用力握紧了手中的狙击步枪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声音坚定:“能,副连长,我明白了,我不会放弃,回去之后我会加倍练习,今天这一枪我记下了。”
江凝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有些坎必须自己迈过去。
她让成才先去休息调整,自己则留在阵地上协助指导员洪兴国稳定士兵情绪,处理“阵亡”人员,加固防御,以防蓝军趁势反扑。
过了一会儿,派出去的老兵中,有人通过单兵电台传回了消息,“连长,我们找到许三多了,他没事,而且……他抓了个俘虏。”
“什么?”高城一把抢过通讯员手里的通话器,嗓门都拔高了,“抓了个俘虏?许三多抓的?”
“确认,千真万确,那家伙……那家伙好像也没怎么反抗。”
高城和洪兴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这剧情反转得也太离奇了,许三多居然能抓住那个神出鬼没的狙击手?
“老洪,你继续盯着阵地,我去看看。”高城大手一挥,带着两个兵急匆匆地朝汇报的方向赶去。
江凝听到消息同样感到意外,但她手头还有事情要处理便没有跟去。
高城匆匆赶来时,许三多和袁朗已经被从山壁上缒了下来,几个士兵正在做收尾工作,更多的兵们在交头接耳。
令人意外的是,这俘虏非但没有沮丧或愤怒,脸上反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饶有兴味的表情,甚至还有闲心打量着围观的众人,那眼神……不像个阶下囚,倒像是个来看热闹的。
高城看不出任何喜色,他走过去看着坐在地上的袁朗,看他的军衔,他的军装,也看他的武器。
袁朗也看看他,正打算翻出身上的白牌,被高城阻住了:“你没阵亡,你只是俘虏。”
袁朗还真就不翻了:“我有点冤。”
对方的口气硬,高城也不软:“每个在战场上挂了的人都说自己冤。”
“钢七连的连长?”
“高城。”
袁朗看看表,“还有一个小时对抗结束,跟您的连队打战损比高达一比九,我们输了。”
“你这不是寒碜我们吗?您拿一个换我们九个?你还叫输?”高城惊了。
“本来是想一个换二十五个,最好零伤亡。”
高城默然:“我想知道你的来路。”
“我叫袁朗。”
“我说来路。”
“不该问的别问嘛。”
“一小时后所有人都会知道,”高城有些激动了,“很多人被踢出这场演习,也许就再没有机会参加了。”
袁朗笑笑,凑近高城耳边:“老A。”
高城淡然点点头:“谢谢。”说完他下令收队。
高城则走到许三多面前,上下打量着他,想骂他擅自行动,可看着他那副挂了彩却完成任务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还行,归队。”
许三多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是,连长。”
一行人带着俘虏回到七连阵地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士兵们纷纷投来好奇、惊讶、甚至带着点敬畏的目光。
江凝正在和洪兴国讨论接下来的防御调整,听到动静抬头看去。
当她看到走在高城后方,依旧步履从容、脸上带着玩味笑容的蓝军俘虏时,她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即使对方脸上涂满了厚重的丛林油彩,但那独特的、锐利的气质,那双即使在油彩下也异常明亮的、带着熟悉调侃意味的眼睛……还有那走路的姿态……
江凝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俘虏脸上。
高城正打算向江凝说明情况,却见江凝的目光越过他,直直落在他身后的俘虏身上,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种了然。
“……袁朗哥?”江凝试探着,轻声叫了出来。
袁朗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江凝身上。
他眼中那玩世不恭的笑意瞬间收敛,随即带着温和与一丝久别重逢的感慨。
他仔细看了看江凝,嘴角弯起一个比刚才真实许多的弧度:“凝凝?真是你啊?我刚才还在想钢七连那个女副连长江凝会不会就是我认识的那个小丫头,长这么大了?都当副连长了?”
高城在旁边听得愣住了,他看看江凝又看看袁朗,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莫名的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尤其是江凝那声自然而熟稔的“哥”,还有两人对视时那种旁人难以插足的气氛。
他干咳一声,往前站了半步,隔断了些两人的视线,语气有些生硬:“凝凝,你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