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察觉到高城语气里的异样。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对高城点点头,介绍道:“这位是袁朗,A大队的中队长,袁朗哥,这是高城,也是我男朋友。”
袁朗也看向高城,目光带着审视,甚至隐隐有些“娘家人”打量未来妹夫的意味。
高城被袁朗那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挺直了腰板梗着脖子,还往前又挪了半步,几乎把江凝挡在身后。
袁朗却不以为意反而笑了,还带着点调侃:“嗯,不错,这小子挺精神,脾气也冲。”
高城脸上有点挂不住,耳根微红。
江凝看出高城的窘迫和袁朗的恶趣味,轻轻拉了一下高城的胳膊,从他身后走出来,对袁朗说:“袁朗哥,你别逗他了,这是演习,你现在可是我们的俘虏。”
袁朗耸耸肩,笑容依旧:“俘虏也有说话的权利嘛,凝凝,你这眼光……还行。”
一个小时后演习结束,回撤的路上,江凝邀请袁朗坐连指挥车回去。
袁朗却摆摆手,恢复了那副懒散又带点痞气的样子:“别,我现在是俘虏,得有俘虏的自觉,我跟你们兵一块儿坐卡车回去就行。”
他朝江凝眨眨眼,又看了高城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然后走向了运送士兵的车利落的爬了上去,很快融入了那群对他又怕又好奇的士兵中间。
指挥车里只剩下高城和江凝,车子启动,颠簸在林间土路上。
高城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看着江凝平静的侧脸问:“那个袁朗……你跟他,很熟?” 语气里那点别扭和在意,藏也藏不住。
江凝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转过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吃醋了?”
“谁、谁吃醋了。”高城立刻反驳,耳朵却诚实地红了,但手却反握紧了江凝的手,力道有点大,“我就是……就是好奇,他怎么认识你?还叫你凝凝?”
江凝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又紧张的样子,心里微软,也不再逗他。
她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林木,声音轻缓下来,带着回忆的悠远和一丝忧伤:
“我哥哥江随是老A队员之一,袁朗哥是他同期的战友,两人关系最好,像亲兄弟,我哥还在的时候,袁朗哥常来家里,把我当亲妹妹看,教我打过枪,讲过很多他们训练的故事……后来,我哥出任务牺牲了,袁朗哥……也受了很重的伤,休养了很久,再后来他就成了中队长,我们好几年没见了,没想到这次演习……”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高城已经全明白了,他看着江凝侧脸上那抹淡却清晰的哀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酸又疼。
他忽然无比后悔自己刚才那点可笑的醋意和追问。他更紧的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笨拙地抬起想要拍拍她的肩,最终只是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滚烫。
“对不起……我……”他声音有些干涩,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凝转过头对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依赖,眼角微微有些湿润,但她很快眨了眨眼恢复了清明:“没事,都过去了。”
两人没有再说话,指挥车在崎岖的路上摇晃着,载着疲惫的连队驶向归途。
回到团部临时搭建的演习前线指挥部,钢七连的车队缓缓驶入停在一片空地上。
江凝和高城刚从指挥车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就听到不远处卡车那边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只见袁朗第一个从那辆载着俘虏和部分士兵的卡车上跳了下来,动作利落潇洒,他没急着走开,反而抱着胳膊倚在车边,饶有兴味的看着那些沉默而心事重重的士兵一个个从车上跳下,目光最终落在了最后下来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许三多,他跟在史今身后,他低着头,步履有些沉重。
“许三多?”袁朗开口叫住了他。
许三多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又想敬礼,然后才意识到怀里这一堆东西妨碍了动作,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把那支蓝军的狙击步枪往前一递,想要还给袁朗。
袁朗接过,看着他那副窘迫又认真的样子,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喜欢这枪吗?”
许三多愣了一下,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想要吗?”袁朗又问。
许三多这回懵了,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实诚到有些傻气的话:“这是……军队财产。”
袁朗被他这回答逗乐了,笑着摇头:“我是说,有兴趣上我们那儿吗?”
这话声音不高,但周围刚下车的三班士兵几乎都听到了。
气氛瞬间变得凝滞沉闷,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的投向许三多和袁朗。
许三多显然被这个问题砸懵了,他看看袁朗,又看向周围熟悉的三班战友们,那些目光里有紧张,有担忧,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他真的答应。
他嘴唇嚅动了几下,最后回答道:“我是钢七连的第四千九百五十六个兵。”
“是回答我吗?”袁朗追问,眼神里带着探究。
“嗯。”许三多用力点了点头,眼神虽然还有些躲闪,但那份对“钢七连”这个身份的认同和坚持,却清晰无误。
三班的兵们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肩膀和明显松弛下来的呼吸,泄露了他们内心的如释重负,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袁朗看着他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身迎向正走过来的高城和江凝,伸出手:“高连长,凝凝。”
高城刚才也听到了那番对话,心里正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
他握住袁朗的手力道不小,脸上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袁队长。”
江凝站在高城身侧,看着袁朗也笑了,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袁朗哥,你这挖墙脚的锄头,挥得可够勤快的,都挥到我们连部门口了?”
袁朗收回手,耸耸肩,目光在江凝和高城之间转了一圈,话里有话:“好兵嘛,谁不想要?凝凝,你也是好兵,可惜啊……”
他摇摇头,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江凝明白他的意思,因为江随的牺牲,家里人是绝不会同意她再去A大队那种高风险单位的。
高城也隐约听懂了,心里瞬间警铃大作,看向袁朗的眼神更添了几分警惕。
袁朗仿佛没看到高城的警惕,继续说道:“不过,钢七连的兵确实不错,高连长,好好珍惜,也……好好看着。”
这话里的暗示,几乎等同于“迟早我会再来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