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我未名有雨的心事,杳杳青山落,不改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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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碗池上方的暖黄灯光在水面切出晃动的光斑。
她挤洗洁精的动作有些急,洗洁精挤入水池时涌起奶白色的浪,浓稠的液体在盘沿堆起颤巍巍的雪山,薄荷味的泡沫突然膨胀,被水流冲破的瞬间涌出薄荷味的云,油花在温水里碎成虹彩的圆斑。
林橘把瓷碗浸入泡沫的瞬间,巴沙鱼块焦黄的碎屑从碗壁剥离,打着旋沉入排水口。
罗宋汤碗底还黏着一小块炖软的番茄皮,在水流冲击下打着旋不肯离去。
父亲煮汤的搪瓷锅底结了层番茄红的薄痂,钢丝球擦过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水龙头流出的热水在锅沿蒸腾起白雾,将玻璃窗蒙成毛玻璃。
冲洗汤勺时,不锈钢勺柄映出台灯扭曲的光影,而勺心残留的一抹番茄红,正沿着弧度缓慢下滑。
当最后一只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林橘摘下橡胶手套。
指尖被泡得微微发皱的皮肤上,不知何时沾了片极小的银色鱼鳞,在厨房顶灯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林橘关掉水龙头,寂静瞬间吞没厨房,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叹息般的低鸣。
她把筷子拢成一束放进筷子筒,不锈钢筷尾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像在应和远处隐约的蟋蟀鸣叫。
客厅传来母亲收拾遥控器的窸窣声,父亲打开阳台门,晚风趁机涌入,掀起厨房窗帘一角。
窗外传来孩童追逐的笑声,被夜色滤得失真。
林橘“老爸,老妈,搞定,碗刷好了。”
“囡囡,在外面玩了一天,抓紧洗澡休息吧。”
林橘“好哒。”
花洒打开时涌出的第一股冷水,惊得林橘锁骨处的皮肤泛起细小的颗粒。
她低头看见左肩上一道浅浅的晒痕,是午后和周末奔跑时,背包带没能遮住的地方。
水温逐渐升高,蒸汽很快爬满镜面,将洗手台角落那管洗面奶模糊成乳白色的光斑。
林橘闭眼仰头时,热水顺着脊椎沟壑淌成温驯的瀑布,将疲劳和汗液干后的黏腻感冲进地漏的漩涡。
搓洗发泡沫时,她嗅到头发里残留的复杂气息,但逐渐被洗发水的栀子花味代替。
洗发水揉出的泡沫顺着脖颈流下,在锁骨处积成小小的白色湖泊,她低头冲洗头发时,泡沫顺着脊椎沟滑下,在腰际汇成转瞬即逝的溪流。
沐浴露是母亲钟爱的栀子花香型,林橘涂抹时想起傍晚的栀子花,那些被风吹进窗台的白色花瓣,此刻应该还躺在客厅地板某个角落。
“囡囡,洗衣篮在门……”
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模糊传来,后半句被水流声吞噬。
关掉花洒的瞬间,世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毛巾纤维吸水时细微的咝咝声。
她擦头发时看见镜面上的水汽正缓缓滑落,划出一道道蜿蜒的轨迹。
林橘裹着浴袍拉开门的瞬间,冷空气涌入,镜面上那片被她抹开的清晰区域重新蒙上水雾。
换洗衣物整齐叠放在玻璃门外的小架子上。林橘穿上睡衣时闻见太阳晒过的蓬松气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