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数个想和你分享的瞬间,我都发了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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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被裹住身体的瞬间,林橘闻到了晒过太阳的棉布味道,是母亲今早特意抱到天台晒过的,纤维里还储存着白昼的热度。
圣卢西亚学院的官网照片在她脑海里自动放映:哥特式建筑尖顶刺破云层,礼堂彩绘玻璃上的鸢尾花纹章,还有学生制服衬衫领口刺绣的拉丁文校训。
“Excellentia ex sanguinem venit, et gloria ad hereditatem venit.”
(“卓越源于血统,荣耀归于传承。”)
她特招通知书的附件里,有一张穿戴规范示意图,领结的打法有七种步骤。
圣卢西亚学院的宣传册摊在书桌上,铜版纸在夜色里泛着冷光。烫金的校徽是缠绕着橄榄枝的狮鹫,“血统”二字的笔画刻意设计成荆棘形状。
她想起招生办主任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递过录取通知书时指尖避开了触碰。
“林同学,”他的英式发音像打磨过的象牙,“圣卢西亚相信你能成为……A model of crossing boundaries。(跨越界限的典范。)”
窗外天鹅湖的倒影在那双镜片上一闪而过,水面浮着真正的天鹅。
林橘突然坐起身,赤脚走到书桌前。台灯按亮的瞬间,那本崭新的《五三》静静躺着,塑封膜反射的光刺得她眯起眼。
她撕开包装的动作有些粗暴,塑料膜在桌角卷成一小团,像蜕下的蝉蜕。
扉页空白处,她拿起笔停顿许久。
“生命是一万次的暴雨掀波澜,山山巍然,而我自成。”
林橘“林橘,相信自己。”
隔壁传来父母压低嗓音的交谈。
“新校服定金交了。”
“钢笔也该买支好的。”
他们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温暖却模糊。
空调风吹起宣传册的一页,纸张翻动声像声叹息。
月光偏移,正好照亮林橘手腕内侧那道淡白的疤痕,初二那年被推下楼梯时,碎玻璃划开的痕迹。
如今它像条休眠的银鱼,静静卧在静脉之上。她屈起手指,疤痕便隐入阴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其实早该消失了,皮肤却固执地留着这抹印记,像身体在替她记住某些不该忘的事。
初中教室后墙的涂鸦、课桌抽屉里死掉的蜻蜓、体育课上“不小心”滚到她脚下的篮球。
“病秧子还考第一。”“装什么装。”“这不是病美人吗?”
那些笑声曾像藤蔓缠绕她的耳膜,直到某个午后,周末薅着带头女生的马尾辫,把嚼着的泡泡糖粘在带头女生的刘海上。
当时的疼痛早已模糊,但那个女生尖锐的笑声却像枚生锈的图钉,至今仍扎在记忆里。
圣卢西亚的校规手册第七章明确写着:“禁止任何形式的阶级歧视。”可文字能在现实面前筑起多高的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