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历三万六千一百年，五月十六。
璇玑宫的晨露还凝在窗台上，柏麟已束好玄甲。剑穗上的龙纹玉佩贴着掌心，暖意顺着指缝漫开，与润玉心口胎记共振了整夜，这股熟悉的灼烫，比任何星象都更直白地预警着什么。
“天河水府的星图拓好了？”润玉从外殿进来，手里捧着个青布裹着的长卷，指尖还沾着拓印用的朱砂。他昨夜守着柏麟整理星图，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按你说的，把归墟方位标了三重暗记。”
柏麟接过拓卷，指腹碾过布面粗糙的纹理。卷末露出半角天河道君的笔迹，与他剑穗玉佩的龙纹隐隐相契。“本该今日动身。”他将拓卷塞进袖中，玄甲的星纹突然亮了亮，“看来得晚些。”
润玉指尖已搭在九霄环佩琴的弦上。琴身泛着薄光，天工府音律院新校的“声波共振”模式，弦轴处还刻着细小的星轨——他昨夜根据柏麟的星蕴频率补的校准纹。“副将刚传讯，妖军距北天门三十里。”他拨出个清越的音，声波在殿内荡开，恰好抚平柏麟玄甲上躁动的星纹，“银月的兵器，缠着与你魔纹同源的黑气。”
柏麟抬手按住心口。自夏至那日醒来，魔纹的躁动就没歇过，此刻被琴音一激，竟像找到了共鸣，烫得更凶。“北斗阵布在护城河沿岸，星蕴已对上天枢星。”他看向润玉调琴的侧脸，晨光落在琴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处恰好是拓卷里归墟的位置，“打完这仗再去水府，正好。”
润玉没抬头，指尖在琴弦上滑动，调出与北斗阵频率相合的音：“我与你同去。”
话音刚落，北天门的号角声穿云而来，震得琴身都颤了颤。
城楼的风裹着杀气，吹得玄甲猎猎作响。妖军潮水般涌来，前排士兵的兵器缠着黑气，挥砍时划出的光痕，与柏麟腕间魔纹的纹路分毫不差。“列阵！”柏麟拔剑的瞬间，玄甲星纹全亮了。北斗阵的光网在护城河上铺开，黑气撞上来，发出细密的爆裂声，像烧红的铁浸了水。
银月的长鞭率先破阵。鞭梢的黑气活物般缠上光网，竟顺着星纹攀爬，硬生生烧出个缺口。“柏麟帝君，别来无恙？”她的笑声裹在风里，带着淬毒的黏腻，“这‘礼物’，可还合心意？”
柏麟挥剑斩向鞭梢。剑锋与黑气相触的刹那，体内魔纹猛地翻涌——这股力量太熟了，锁龙井底苍阙注入他体内的封印之力，此刻被拧成了凶器。“魔纹引动咒。”他剑尖斜指地面，星纹在黑气里烧出白烟，“欧冶雪给你的吧？”
银月冷笑，长鞭再甩，这次带着地脉灵枢的纹路：“天工府掌事的手笔，自然比你那老古董阵法新鲜。”
城楼上传来琴音。润玉的指尖在琴弦上翻飞，清越的琴音化作无数光丝，顺着北斗阵的脉络游走。他与音律院研究的声波共振术，频率恰好与魔气波长对冲，所过之处，黑气簌簌消融，像春雪遇了暖阳。
“有点意思。”银月忽吹声口哨。妖军中冲出持盾士兵，盾牌上的地脉灵枢纹亮起，竟将琴音反弹回来，震得城楼瓦片簌簌落。
柏麟眉峰紧拧。地脉灵枢图是天工府秘档，除了欧冶雪，没人能画出完整纹路。“去查欧冶雪。”他对身侧副将低语，指尖却没离开剑柄，“看她最近与谁换过图谱。”
琴音被弹回，润玉的指尖顿了顿。他看见柏麟身上的魔纹在黑气与琴音夹击下越来越亮，像要挣开皮肉。“阿麟！”他加重指力，琴弦发出紧绷的嗡鸣，第三根弦已泛出死白。
就在这时，柏麟体内的魔纹爆发出刺眼的光。这光撞上琴音，竟引动半空沉睡的元神——苍阙的虚影一闪而过，与柏麟的魔纹产生共鸣，连城楼的砖缝都在震颤。
“铮——”
断弦带着劲风扫过润玉的手腕。他拇指上的玉扳指骤然发烫，星纹亮起，直指天河上游，天河道君水府的方向。“归墟之眼……”他按住扳指，指腹被烫得发麻。
琴音骤停，黑气趁机反扑。柏麟猛地回神，剑身在阳光下划出银弧，斩落靠近的妖兵。但他的目光胶在苍阙虚影消失的地方，眉心拧成死结——那元神的气息，竟与他脉息里的魔纹同频，像从一根藤上结出的果。
“撤！”银月见势不妙，鞭梢在地上抽出血痕。妖军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折断的兵器，黑气在晨光里渐渐淡去。
柏麟收剑回鞘，上城时正撞见润玉捡断弦。琴身的光暗了，像耗尽力气的人垂了眼。“查到了。”副将捧着张图纸奔上来，纸角还沾着星蕴转化阵的残墨，“欧冶雪用阵法半成品和引动咒，从银月那换了地脉灵枢图，说是要改良星蕴转化。”
润玉捏紧断弦，弦上还缠着他的血珠。他想起音律院的话，声波共振术的极限就是引动上古元神，稍有不慎便会反噬。“是我太急了些。”
“与你无关。”柏麟按住他的手，指腹擦过他被琴弦勒出的红痕，那里还留着琴音的震颤，“苍阙的元神一直藏在我魔纹里，天河道君激活魔力，就是要逼她出来。”他抬眼望向天河上游，晨光里，水府的方向泛着异样的银辉，“去水府的事，现在就走。”
润玉抬头，撞进他眼底的坚定。方才那瞬的动摇早褪了，只剩冷静的布局——这才是北斗帝君该有的样子，与他共掌六界的模样。“我与你同去。”他将断弦塞进袖中，玉扳指的烫意还在，像在烙下印记，“这弦断得正好，让我明白了件事。”
“什么？”
“有些代价躲不掉。”润玉的指尖与他交握，琴音的余温和魔纹的灼烫缠在一起，“但我们可以一起扛。”
柏麟笑了，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城楼的风带着血腥味，却吹不散两人掌间相抵的温度。“好，一起扛。”
远处天际，北斗星悄然偏移半分，与妖军魔气爆发的时刻分毫不差。两人望着星空，没说话，却都清楚——棋局到了中盘，该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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