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历三万六千一百年,大暑。
北天门的血腥味还没散尽,柏麟已牵着润玉踏上前往天河水府的云轨。玄甲上的星纹仿佛沾着未干的血,与润玉袖口的断弦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昨夜他亲手将断弦缝进对方袖中,道是“带着我的琴音,遇事能定些”。
“玉扳指还烫吗?”柏麟停步,指尖抚过润玉拇指上的玉饰。自城楼断弦后,这扳指便没凉透,星纹总在指向天河时亮得格外凶。
润玉摇头,将扳指往掌心按了按。龙裔的感知比星象更敏锐,那不是预警,是召唤,天河深处有什么,正与他血脉里的时间本源共振。“天河道君的星图拓本,你看出什么了?”
柏麟从袖中取出拓卷,晨光透过云轨照在纸上,卷末天河道君的笔迹洇开,露出底下层叠的灵晶纹路——与银月盾牌上的地脉灵枢图同源。“他早与天工府勾结,”指腹碾过那些扭曲的线条,“这归墟之眼,怕与欧冶雪的星轨幻象仪脱不了干系。”
润玉的龙角轻轻颤了颤。昨夜整理星图时,柏麟对着天河方位出神,指尖在“大暑”二字上反复摩挲,鬓角的银发沾着拓印用的朱砂,如落了点血。那时便觉不安,此刻云轨驶入天河雾霭,雾汽带着水腥气扑在脸上,像锁龙井底的寒气,这不安终成实感。
水府的玉柱在雾里若隐若现,每根柱上都刻着龙纹,离地三尺处却突然扭曲,缠上魔气的形状。天河道君已在殿前等候,白纱裹着周身,只露双眼睛,看润玉的眼神,在打量件稀世珍宝。
“陛下与帝君来得巧,”他抬手拂过身旁的雾,露出个半透明的水台,台上摆着枚拳头大的灵晶,泛着银灰光,“归墟之眼的能量刚稳定,此时修补最宜。”
柏麟的剑穗在雾里晃了晃,龙纹玉佩撞上剑柄的苍阙血纹,发出叮的轻响。自北天门觉醒记忆后,这血纹总在靠近天河道君时发烫,似在警示什么。“苍阙是你旧识,你也下得去手。”
天河道君的眼尾跳了跳,白纱下的嘴角撇出抹冷意:“她非要用时间重置逆天改命,毁了六界灵息平衡也在所不惜,留着何用?”转向润玉,语气软下来,“龙裔本源能镇住裂隙,陛下只需将时间龙珠暂寄裂隙核心,待稳定后便能取回。”
润玉没接话,指尖在袖中捏紧了那根断弦。琴音的余温还在弦上,与血脉里的悸动相抵——这不是请求,是掠夺。“我龙裔的本源,从不由外人置喙。”抬眼时,龙角已泛出青蓝光,“你这灵晶模拟的裂隙,与星轨院的幻象仪原理相同,只是……”龙息突然射向水台灵晶,“多了层吸噬本源的咒纹。”
灵晶被龙息击中,表面裂开细纹,露出底下盘绕的黑气。天河道君的脸色变了,白纱被气浪掀飞:“敬酒不吃吃罚酒!”掌心血光暴涨,竟拍向自己心口,“银月的灵枢站已启动,今日你们谁也带不走龙珠!”
雾中响起破空声。瑶光的剑从斜刺里窜出,不是刺向润玉,而是直劈天河道君后心:“你以为苍阙没留后手?”红衣在雾里卷成团火焰,“她早将你的阴谋刻在兵书夹层——去年我在苍阙旧营捡到那本书时,总觉夹层有异,原来……”
柏麟的星蕴同时爆发,光网在雾里织成囚笼。他护在润玉身前,肩胛的旧伤被星力牵扯,疼得眉峰紧蹙,却攥紧对方的手更用力:“命星同契的银线还在,你想动他,先踏过我的星轨。”
天河道君被光网与剑气夹击,身形踉跄,仍撑着水台冷笑:“同契?正好,一起做我永生路上的祭品!”催动灵晶,水台下沉,露出个旋转的漩涡,吸力骤然增强,“这幻象仪能引动龙珠共鸣,你们越反抗,本源流失越快!”
润玉的龙角烫得像要烧起来。反手将柏麟往身后拽,龙息在两人周身凝成光茧:“阿麟,用星蕴封我灵脉!”
柏麟却将他搂得更紧,星纹与龙鳞在茧内交织成网:“疯了?封了灵脉,你会修为尽废!”
“总比被吸成空壳好。”润玉的指尖抚过他眉心的星纹,那里还留着归墟幻境时的灼痕,“还记得你说的‘宁负天道’吗?今日我信你一次。”
瑶光的剑气突然转向,斩向漩涡的吸力源。她的剑与柏麟的光网形成犄角,红衣被气流掀得猎猎作响:“再撑片刻!我已传讯玄枢,他带天工府的人来破这幻象仪!”
天河道君见势不妙,扑向漩涡,想亲自动手夺珠。柏麟的剑快如闪电,星蕴顺着剑锋刺入他后心。天河道君闷哼一声,摔在水台边,却撑着地面抬头,咳着血笑:“你们以为……赢了?魔神已在归墟苏醒,没有龙珠……谁也挡不住……”
灵晶在星蕴与龙息的夹击下爆碎,雾气里飘起无数萤火般的光点,落在润玉的龙角上,竟像极了当年苍阙兵书上的星纹。天河道君瘫在地上,指腹碾过灵晶残屑,喉间滚出低笑:“百年前我护你父亲,如今却要夺你龙珠……龙裔的命,原是这般轮回……”
雾渐渐散了,天河的水露出清澈底色。润玉扶着脱力的柏麟,血脉里的悸动终于平息,龙角还带着余温。瑶光拄着剑走来,红衣上沾了不少灵晶碎片:“苍阙说得对,大暑腐草为萤,虚假的光明,终究抵不过真东西。”
柏麟的指尖在润玉掌心画着北斗:“玄枢说,鸿蒙鼎能彻底净化魔神之力,就在归墟最深处。”
润玉点头,将那根断弦从袖中取出,轻轻缠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弦上的血珠与柏麟指腹的薄茧相触,竟微微发烫。琴音的余温、星蕴的暖意、龙息的清凉,缠在一起,如条看不见的绳,将彼此系得更紧。
“那就去归墟。”他望着天边初升的日头,大暑的光透过云隙洒下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你说过,一起扛。”
柏麟笑了,将他的手攥得更紧。剑穗的龙纹玉佩贴着润玉的手腕,与他心口的胎记共振出柔和的光,恰在应和那句承诺。远处的星轨隐约可见,北斗与苍龙正缓缓靠近,仿佛下一刻就要在天际交握。
他们都知道,魔神的阴影还未散去,天河道君的话像根刺扎在心头。但只要这只手还在掌心,再深的黑暗,也能一步步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