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臺府,书库深处】
【书架如林,纸墨气息混杂着陈旧的霉味。李善德的手指飞快地从一卷卷书册上划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韩承: (压低声音,在门口望风)“善德,明月,快些!徐賓那张脸已经白了又青,我怕他随时会反悔把我们赶出去!”
李善德: “找到了!《南方草木状》!还有《交广记》!快,帮我摊开!”
秦明月: “别急。徐賓,剩余寿数:五年。他不会反悔的,他比我们更需要一个结果。”
李善德: (一边飞速翻阅,一边用炭笔在随身携带的纸上速记)“有了!‘荔枝取之,须以密器封之,浸于新汲井水之内,可延三日之鲜’……不行,三日太短了!”
韩承: “我就说嘛,这事根本……”
秦明月: “善德,别只看农书。看看舆图和方志。”
李善德: (一愣,随即恍然)“对!保鲜之法,未必在果,可能在路!韩兄,帮我取那边的《元和郡县图志》!”
韩承: “来了!”
李善德: (将几张图纸铺在地上,手指在上面疯狂比划)“从岭南到长安,最短驿路……要经过梅岭、大庾岭……翻山越岭,马力耗损极大。如果……如果改走水路呢?从浈水入赣水,再入长江,转汉水……不,太慢了!水路平稳,但耗时太长!”
秦明月: “有没有一种可能,水陆并行?”
李善德: (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水陆并行……在平坦的江淮河道用水路运送‘冰’,在崎岖的山路用快马传递‘荔枝’!在某个节点汇合!这样既能保证速度,又能有冰块保鲜!”
韩承: “冰?这四月天,哪来的冰?”
李善德: (指向另一卷书)“《岭南异物志》载:‘山中深谷,夏日亦有坚冰’。但存量稀少。我们需要大量的冰!大量的!而且……还需要一种能长时间不化的容器。”
秦明月: “徐賓。”
李善德: “什么?”
秦明月: (看向门口方向)“去问徐賓。他的《百草异物志》里,一定有关于草木格物的记载。比如,什么木材最能隔绝寒热。”
李善德: (一把抓起手稿,冲到门口)“徐大人!请教一个问题!何木可为藏冰之器?”
徐賓: (面色复杂地看着他)“……用双层竹篾,内里填满苔藓、木屑,再用蜡封死。可保冰块三日不化。”
李善德: (激动得浑身发抖)“竹篾!苔藓!三日!够了!从山中取冰,三日内送到水路船上,再用船运到下一个驿站……我算算……我能算出来!这条路,能走通!”
秦明月: (看着李善德头顶的数字,依旧是“一个月零二十八天”)“‘知’解决了。但‘路’和‘人’,才是真正的鬼门关。我们该去找何孚了。”
【右相府,偏厅】
【何孚,一个眼神精明、身形微胖的管事,正不耐烦地用茶盖撇着浮沫。】
何孚: “上林署的?刘主事派你们来的?荔枝转运的事,右相大人知道了。你们有什么章程,直接报上来就是,见我作甚?”
韩承: (陪着笑)“何掌固,此事体大,我等小吏不敢擅专,特来向何掌固请示……”
何孚: (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说这些虚的。要钱还是要人?我告诉你们,右相府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兵部户部的文书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李善德: (心头一沉,刚要开口)
秦明月: (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让何孚的动作停了下来)“何掌固,我们不要钱,也不要人。我们是来救你的命的。”
何孚: (眯起眼睛,冷笑一声)“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在这右相府里说这种话,你活腻了?”
秦明月: “何孚,剩余寿数:一年零五个月。死于马嵬坡之乱,与右相杨国忠同日而亡。”
何孚: (脸色瞬间煞白,猛地站起)“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来人!”
秦明月: (不为所动)“你喊人也没用。你的命,和右相的命,和这荔枝差事,已经绑在了一起。荔枝送到,圣人龙颜大悦,右相得势,你自然能多享一年富贵。荔枝送不到,圣人震怒,右相第一个要杀人泄愤,你猜猜,他会杀谁?”
韩承: (吓得腿都软了)“明月……”
李善德: (强忍震惊,接口道)“何掌固,我们已经有了周密的转运之法,可保荔枝十日鲜活如初。但沿途驿站、州府,若无相府的勘合令牌,无人肯出死力。此事若成,是何掌固您运筹帷幄之功。若败……我等不过是替死鬼,而您,恐怕难逃迁怒。”
何孚: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死死盯着秦明月,又看看一脸笃定的李善德,喉结滚动了半天)“……你们……要什么?”
秦明月: “我们要一份由右相亲自签押,加盖政事堂大印的空白勘合。沿途所过州县,见此勘合,如见右相亲临。所有人力、物力,须无条件听凭调遣。”
何孚: (瘫坐回椅子上,喘着粗气)“……疯子,你们都是疯子……空白勘合……这是要捅破天啊……”
李善德: “不破不立。何掌固,你只剩一年多的命,我们只剩一个多月的命。我们这些将死之人,还有什么不敢赌的?”
何孚: (闭上眼,许久,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狠厉)“……好。我去想办法。三天后,还是这里。勘合给你们。但你们记住,若是办砸了,不用右相动手,我第一个,把你们碎尸万段!”
第6章【岭南,广州城外,荔枝园】
李善德: (面色憔悴,但眼神灼灼,对着当地果农)“老丈,记住,必须是这种‘妃子笑’,必须是晨露未干时摘下,带三寸青梗,一刻都不能耽误!”
果农: “晓得啦,李大人。只是……这么多竹筒和苔藓,你们到底是要做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