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上的顺拐台风

直播当晚。

直播镜头红灯亮起时，我盯着提词器右下角李妍雨发来的信息——"记住！表情要拽！"

气象图在身后缓缓转动，我报完气温湿度，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最后为大家带来一段小彩蛋......"

《elevator 》的音乐炸响时，我感觉整个演播室都静止了。边伯贤在我脑海里跳得轻盈如蝶，我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扭腰时差点撞到背景板，抬手比心的动作僵成村口大喇叭。

副歌部分的手势彻底顺拐，左右手打了个笨拙的响指，导播间里隐约传来抽气声。

"咔！"灯光暗下的瞬间，我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

朴部长推门进来时，我已经做好了被唾沫星子淹死的准备。没想到他手里挥舞的不是收视率报表，而是台本："崔愉理，大发！"

他胖脸上的褶子笑成了开花馒头，把平板电脑怼到我眼前，"时段收视率直接翻了三倍。台长刚打电话来，说你这招'反差萌'玩得太漂亮了！"

屏幕上的收视曲线像坐了火箭，从谷底猛地窜到峰值。我盯着自己跳舞的截图被疯狂转发，手指却止不住地发凉。

李妍雨发来几十条消息，全是"啊啊啊火了"，可我往下翻评论时，心脏却像被冰锥扎穿——

"这女的是来搞笑的吗？跳得比我家狗啃骨头还难看"

"边伯贤的舞是你能碰瓷的？建议去骨科治治顺拐"

"为了博眼球无下限，抵制这种不专业主播"

"动作错得离谱，赶紧滚出电视台谢罪"

论坛上已经建起了"抵制崔愉理"的话题，营销号把我的舞蹈片段剪成鬼畜，标题写着"气象主播舞技灾难现场"。边伯贤的大粉头发了条长文，字字诛心地指责我"恶意丑化偶像作品"，转发量瞬间破万。

"但现在网上骂声太多了......"我把平板还给老王，"粉丝说要抵制节目......"

"肯恰那，反正人们马上就会忘记的！"部长拍了拍我的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看现在热搜挂着，多少人因为好奇点进来看？台里商量了，让你趁热发个ins ，就说'感谢大家关注，下次会努力跳好'，写一个道歉声明，姿态放低一点，也算给粉丝个台阶下。"

"我不道歉。"

话出口时，他脸上的笑僵住了。朴部长大概没料到，半小时前还在镜头前顺拐的人，此刻眼神会硬得像块冰。

我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又想起那些刷屏的恶评，喉咙里堵着的那股气突然涌了上来：

"我是跳得不好，但我没有恶意。我是在播报天气时加了个小互动，不是在舞台上表演专业舞蹈。"

"如果因为动作不标准就要道歉，那是不是所有在tiktok 跳舞的素人都要给爱豆写检讨？"

朴部长的脸慢慢沉了下来："呀，你……这不是跳得好不好的问题，是粉丝情绪！"

"粉丝情绪不该成为网络暴力的借口。"我打断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声音可以这么稳，"如果我今天因为害怕骂声就道歉，那以后是不是只要有人觉得我穿的衣服不好看，我就要当众换衣服？如果觉得我说话语气不对，我就要跪着求原谅？"

演播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朴部长盯着我，像在看一个突然长出棱角的软柿子。

我知道自己可能在砸饭碗，知道那些恶评正在热搜上发酵，知道台长的电话随时可能再次打来。

但我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哪怕眼底带着血丝，脊背也挺得笔直。

我想起第一天来台里时，对着气象图发誓要做最专业的主播。也许今天跳得像场灾难，但我没偷没抢，没违背职业道德，凭什么要为一次笨拙的互动向键盘侠低头？

"哥，"我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道歉声明我不会写，我只会写稿子。"

朴部长没说话，转身摔门而去。我的手机还在疯狂震动，新的私信提示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我关掉ins ，走到窗边，看见楼下的路灯在雨夜里晕开一圈圈暖黄。

不知道我会不会被这场台风卷出电视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