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程婳房内烛火通明。她并未抚琴,只倚在窗边软榻上,就着灯光翻阅一卷棋谱。窗外月色清冷,偶有寒风吹过,带来远处模糊的更漏声。
丹朱捧着一个不小的雕花木匣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微笑意:
丹朱“女公子,您看,二夫人方才让人送来的。”
程婳从棋谱中抬眸:
程婳(瑟瑟)“是什么?”
丹朱打开匣盖,里面竟是满满一匣新制的衣裙首饰。衣裙料子是时兴的软烟罗和云锦,颜色多是娇嫩的鹅黄、浅粉、水绿,绣着繁复精美的缠枝花纹。首饰更是珠光宝气,赤金点翠的发簪、珍珠步摇、翡翠耳珰……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丹朱“二夫人说,上元灯节就快到了,让女公子您千万别再整日闷在屋子里,也该出去走走,瞧瞧热闹。”
丹朱一边清点着,一边笑道。
丹朱“二夫人还是最疼女公子的,您看这料子,这做工,都是顶好的。”
程婳的目光在那一片鲜亮色彩上掠过,如同看一幅与己无关的图画,眼中并无半分波澜。她常年卧病,衣物多以素净舒适为主,这些华服美饰于她,不过是搁置在箱笼里的摆设。
程婳(瑟瑟)“知道了。”
她淡淡应了一声,视线又重新落回手中的棋谱上,仿佛那纵横交错的棋局比眼前璀璨的珠翠更有吸引力。
丹朱早已习惯自家女公子的性子,也不多言,仔细将匣子收好,心里却琢磨着,上元节那日,定要劝女公子挑一身鲜亮些的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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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程府正厅气氛凝重。程老太太坐在上首,眼眶红肿,神色恹恹。程始与萧元漪坐在一侧,面色沉静。葛氏坐在另一侧,眼神闪烁,带着几分不安。程婳安静地坐在葛氏下首,一身素净衣裙,低眉敛目,仿佛一尊没有情绪的玉雕。
厅内寂静无声,都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程少商才姗姗来迟。她今日倒是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裳,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走到厅中,规规矩矩地跪下,行了个礼。
葛氏立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刻薄的指责:
万能配角【葛阿母】:“家中出了如此大事,还有心梳妆打扮,倒让长辈们在这候着?往日里二叔母是怎么教导你的?”
程少商抬起脸,露出一副柔弱无辜的神情,声音细细的:
程少商“二叔母往日曾说过,董姓亲戚与我毫无干系,也不必见。”
她说着,目光怯生生地看向程始。
程少商“所以嫋嫋不知,是该来,还是不该来。”
程始闻言,疑惑地看了一眼葛氏。葛氏被这话堵得脸色一僵,正要发作,程始已收回目光,对程少商温声道:
程始“怎么与你毫无干系啊?你是我家女娘,正经母家人为何不能相见?”
程老太太此刻心烦意乱,也没心思看葛氏刁难人,不耐地挥挥手:
程老太太“你少说几句吧。这除了小辈的女娘都比你大,少商来晚了,我们都没责备,有你什么事?”
葛氏被噎了一下,不甘心地闭上了嘴,狠狠剜了程少商一眼。
这时,门外丫鬟通报:“三娘子到。”
程姎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歉疚,规规矩矩地跪在程少商身边,向各位长辈一一恭敬行礼:
程姎“姎姎见过大母、伯父伯母、阿母。姎姎来迟,请长辈们恕罪。”
葛氏看着自己亲女,语气缓和了些,却仍带着惯常的对比:
万能配角【葛阿母】:“你怎也来得这般迟?”
程姎垂首,老实回答:
程姎“女夫子布置了许多功课,所以来得迟了些。”
葛氏脸上顿时有了光,忍不住又开始抬高程姎,贬低程少商:
万能配角【葛阿母】:“这倒不是我自夸,姎姎虽自小不在我身边长大,可在舅父家时就好看书习字,最是懂事知礼。不像有些个小女娘,成日里净挂住贪玩胡闹,不肯读书,偏我是打也不行,骂也不得,真叫长辈们操心。”
她说这话时,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程少商。
程少商听了,非但不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看向程始和萧元漪,仿佛早已备好了说辞。她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天真”:
程少商“阿父阿母,嫋嫋不爱读书,多亏了二叔母从不强求我。二叔母还说,女娘嘛,日后记得郎婿的名字就可,学这么多也是无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葛氏瞬间变色的脸,又“诚恳”地补充道:
程少商“不必像我阿母这般,能文能武的,太辛苦了。”
这话如同冷水滴入热油锅!萧元漪和程始对视一眼,双方眼中瞬间燃起怒火!原来女儿不学无术的根由,竟在此处!
程老太太也被这话气到了,对着葛氏骂道:
程老太太“你少扯这些没用的!蠢货!她若是散漫惯了不学好,将来跟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一般,被圣上发配到边疆去做苦力吗?”
说完,她想起弟弟的结局,又忍不住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和叫骂声!是董舅爷的声音!
万能配角【董舅爷】:“阿姊!你好狠的心啊!阿姊不要幺弟了!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啊!”
紧接着是仆妇慌乱的阻拦声和董舅母的哭喊。
程老太太猛地站起,也顾不上哭了,急道:
程老太太“快!快扶我去看看!”
程始和萧元漪也立刻起身,面色凝重地快步而出。葛氏犹豫了一下,也赶紧跟了上去。
方才还满满当当的正厅,瞬间只剩下跪在地上的程少商、程姎,以及安静坐在原处的程婳。
程少商一见长辈们都走了,立刻原形毕露,毫无形象地放松下来,甚至直接坐在了地上,还夸张地揉了揉膝盖。
她扭头看见程姎还规规矩矩地跪着,身子绷得紧紧的,不由笑道:
程少商“堂姊,还缩着干嘛?人都走了,快起来活动活动,看热闹去!”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拉程姎。
程姎有些犹豫,下意识地看向一旁静坐的程婳:
程姎“瑟瑟,这……这怕是不好吧?”
程少商这才注意到程婳还没走,她挑眉看向程婳,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和好奇:
程少商“瑟瑟堂妹不去看看?你大母的弟弟,你的舅公,正在外面哭诉呢。你就不想知道,他会不会把你阿母也攀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