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疑的目光扫过账簿上清晰的墨迹与朱批，掠过供词上鲜红的指印，最后落在那张简略却标注精准的舆图上。他伸出带着玄铁护腕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账簿副本上被朱笔圈出的“葛氏布庄”字样，又瞥了一眼案几上程少商送来的那堆稻草和碎布。
凌不疑“这程家人……”
凌不疑“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孝顺’啊。” （他将“孝顺”二字咬得意味深长）
梁邱飞（梁邱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指着程少商送来的包裹，犹自不解）“少主公，这程四娘子送来这些破烂……到底何意？”
梁邱起看着那堆稻草和碎布，结合凌不疑方才的举动，心中已然明了，沉声道：
梁邱起“干稻草，意指那日董仓管藏身的草垛。而这些颜色各异、质地粗糙的碎布头……”
梁邱起（他拿起一块靛蓝色的布头）“若属下没记错，城南葛氏布庄门前悬挂的幌子，正是此种靛蓝粗布所制。她送来这些，莫不是也想拐弯抹角地告知我们布庄之事？”
梁邱飞（梁邱飞恍然大悟，随即撇嘴）“绕这么大圈子打哑谜？这程四娘子心思也忒多了！莫不是想卖我们个好，让咱们记着她的‘功劳’？”
梁邱起“恐怕不止。”（梁邱起目光深邃）
梁邱起“她身陷程家内宅，上有程老夫人怨恨，旁有二房葛氏虎视眈眈。她此举，或许是想借少主公之力，震慑府内，助她脱身自保。”
凌不疑闻言，却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他拈起一块靛蓝色的碎布头，在指间缓缓摩挲，如同把玩一枚棋子。
凌不疑“脱身？”（他的声音带着洞穿人心的冰冷）
凌不疑“她怕是……早就为自己谋好后路了。”
那日庄前她挑衅葛氏的眼神，今日这看似荒唐实则精准的“哑谜”，无不显示着这个小女子绝非任人拿捏的池中之物。
凌不疑“走。”（凌不疑霍然起身，玄色大氅带起一阵冷风）
凌不疑“去城南葛氏布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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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氏布庄门前，此刻已是人声鼎沸。黑甲卫如狼似虎地封锁了街道，驱散了无关人等，只留下布庄掌柜和伙计面如土色地跪在门前。乌泱泱的围观百姓被挡在外围，议论纷纷。
凌不疑卓然而立，玄甲铁面在日光下泛着寒光，丝毫不受周遭嘈杂影响。
梁邱起（梁邱起快步上前，将一本厚厚的账簿双手奉上）“少主公，不出您所料。这布庄账簿果然有重大猫腻！”
凌不疑接过账簿，修长的手指快速翻动，目光如电扫过一行行数字。
梁邱起（梁邱起在一旁低声禀报）“属下已初步核对。董仓管在此布庄名下，以他人代持方式，秘密投下了八万钱巨资！其俸禄微薄，此钱来源，定是贪墨军饷、倒卖军械所得之赃款无疑！账簿中虚增成本、隐瞒收入的条目，与程婳女公子所提供副本中的关键条目完全吻合！”
梁邱飞看着眼前这阵仗，又想起案几上那堆“破烂”，忍不住嘟囔：
梁邱飞“少主公，那程四娘子送来的破烂玩意儿，真有用？咱们这不还是靠着程二娘子给的账本查实的吗？”
他挠挠头，很是不解。
梁邱飞“不过话说回来，属下实在想不通。那程二娘子……听说在程家深居简出，体弱多病，程老夫人和二房夫人葛氏都把她当眼珠子似的疼着护着。她这日子，比起那被丢去庄子的程四娘子，不知好多少倍！她为何要帮我们？这不是……自己拆自家的台吗？她图什么？”
以程婳在程家的地位，她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甚至帮着遮掩一二。主动送上这催命符般的铁证，于她自身，似乎并无半分好处，反而可能招致程老太太和生母葛氏的怨恨。
凌不疑的目光从账簿上抬起，越过跪地求饶的布庄掌柜，投向远处程府的方向。
凌不疑“图什么？”（凌不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梁邱起和梁邱飞耳中）
凌不疑“她图的，不是金银，不是权势，更非私利。”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日庄前，那道在铁甲洪流中依旧沉静如水的素白身影，以及今日这卷条理清晰、直指要害的罪证。
凌不疑“在她心中，国法如山，军资民膏，重于一切！程家满门功勋，是前线将士的尸骨堆砌而成！岂容蛀虫蠹蚀，令英名蒙羞？”
凌不疑“她图的，是国法昭彰，是军心安稳，是程家门楣的清白与尊严，为此，她不惜触怒亲长，自揭家丑。”
凌不疑“有人生于锦绣，却只汲汲营营于方寸得失；有人困于病榻，心中装的却是家国天下，道义纲常！程婳此人，心性之高洁，担当之勇毅，远非寻常男子可比！高山之雪，皎皎明月，亦不过如此。”
凌不疑“程婳所供藏匿地点，立刻带人去查！掘地三尺，务必将赃物起出，人证控制！此案，人证物证，皆需确凿，方不负……她这番冰心玉壶的赤诚！”
梁邱起“是！”
梁邱飞“是！”
梁邱起转身，点齐一队精锐黑甲卫，翻身上马，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程婳舆图所标注的废弃仓库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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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府后院的喧嚣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开。程老太太那极具穿透力的哭嚎，裹挟着“活不了了”、“董家造孽”、“抄家”等字眼，硬生生撕裂了程婳书房的宁静。
她放下手中那卷读到一半的《水经注》，指尖在微凉的竹简上停顿片刻。窗外的哭喊声愈发凄厉，夹杂着葛氏焦急的劝慰和一个陌生妇人（董舅母）火上浇油的言语：
万能配角【董舅母】：“阿姊，你就算死也不能现在死呀！”（董舅母的声音尖利刺耳）“你要是真死了，那你的幺弟可就没人救了呀！”
程老太太（程老太太的哭嚎陡然拔高）“哎呀！我们董家是造了什么孽了……竟要被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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