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婳深潭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厌烦，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的微澜。她起身，裹上那件素锦斗篷，并未唤丹朱青霜，只独自缓步走出房门。
循着声源，她行至连接前院与后宅的抄手游廊。此处地势略高，视野开阔。甫一站定，便听见斜上方凭栏处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带着浓浓戏谑的女声：
程少商“若是在院中搭一个戏台，大母一人就能顶个戏班。”
是程少商的声音。
程婳微微抬眸，只见程少商和她的侍女莲房正猫着腰，趴在二楼的木质栏杆后，兴致勃勃地俯视着下方井台边的闹剧。两人全神贯注，竟未察觉身后不远处多了一道静立的身影。
程婳没有出声，只悄然移步至廊柱的阴影里，位置恰好在程少商侧后方几步之遥。从这个角度，既能清晰看到楼下程老太太撒泼打滚的全过程，也能将程少商主仆二人那副“看戏”的姿态尽收眼底。
楼下，程老太太坐在井台边，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程老太太“程家！我这样我活不了了！”
她眼角余光瞥见程始和萧元漪匆匆赶来的身影，哭嚎声更添几分刻意。
程老太太“我要跳井！你们别拦着我！”
程少商“阿父上场了。”（程少商的声音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兴奋，低声对莲房道）
程老太太（程老太太一边干嚎，一边偷偷观察程始的反应）“我不活了！我跳井了我！”
她作势猛地转身往井口一趴，葛氏连忙上前假意阻拦，谁知用力过猛，程老太太一个趔趄，上半身竟真的悬空探向幽深的井口。
程老太太“啊！”（程老太太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
程始“阿母！”（程始也惊出一身冷汗，一个箭步上前扶住）
程老太太（程老太太惊魂未定，一把推开葛氏，压着嗓子怒斥）“你使这么大劲干嘛？真把我推下去啊？我吓唬吓唬他们就得了！起开起开起开！”
她狼狈地整理着衣襟，脸上惊惧未消。
程始（程始见她无事，松了口气，无奈道）“你这又闹什么呀？井口小，你跳得进去吗？”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楼上的程少商噗嗤一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程婳耳中：
程少商“你看大母，粗壮的双臂，那大身板不当个将军真是可惜了。就算是掉下去，不砸出口新井来也便不错了。”
程老太太（程老太太被儿子噎得脸皮发紫，恼羞成怒）“这井口小，我跳不进去，那我……我，我就撞墙！我撞墙我见你阿父去！”
程老太太（她转头对葛氏使眼色，低声吩咐）“你啊，拽着我点！”
说罢，她铆足了劲，朝着旁边一堵粉墙就撞了过去！
葛氏这次倒是想拽，却不知是紧张还是故意，只扯住了程老太太的宽袖一角。程老太太发力太猛，袖子“嗤啦”一声被扯裂，人却收势不住，“砰”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墙上。
程老太太“哎哟！”（程老太太痛呼一声，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额头，眼冒金星）
万能配角【葛阿母】：“君姑！”（葛氏和董舅母都吓傻了，慌忙扑过去）
程老太太（程老太太疼得龇牙咧嘴，对着葛氏低声骂道）“你撞墙试试看看有事没事！拽我胳膊，拽我袖子干什么呀！”
万能配角【葛阿母】：（葛氏也慌了）“我、我没想到您这么大劲……”
程老太太“真想看我撞死？”（程老太太压低声音，又气又痛）
万能配角【葛阿母】：（葛氏瞥见程始和萧元漪正看着这边，连忙提醒）“婿伯还瞧着咱们这呢！”
程老太太闻言，立刻又扯开嗓子干嚎起来，捂着额头哭得“撕心裂肺”。然而程始和萧元漪站在不远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看透把戏的漠然。
万能配角【莲房】：（莲房小声问程少商）“你说，老夫人演这出，家主能信吗？”
程少商“阿父虽说是心地善良，不过也是身经百战杀敌无数的大将军，怎会被这种伎俩给蒙混过关？这些年一直在阿母身边，一招一式驾轻就熟，与大母过招不会输。”
果然，程始见母亲又开始“寻死觅活”，索性也豁出去了。他“噗通”一声瘫坐在地，虎目含泪，声音洪亮地开始“哭诉”自己的不易：
程始“哎呀！孩儿不孝啊！我没本事救出舅父，我太难了！”
他一边“哭”，一边用力捶打地面，尘土飞扬。
萧元漪极其默契地上前，拿着帕子，煞有介事地给程始擦拭那根本不存在的泪水，自己也跟着“悲泣”起来，肩膀微耸，演得情真意切。
万能配角【葛阿母】：“婿伯这不是！这不是为难君姑吗！这好歹是一家人，再难也得把董舅父先救出来！”
萧元漪（萧元漪立刻抬起泪眼（假的），声音带着“委屈”）“我家将军可是给君姑跪拜，娣妇还不赶紧闪开，也想接受此跪拜不成？”
程老太太一听，觉得有理，生怕儿子的跪拜“福气”被葛氏占了去，连忙推搡葛氏：
程老太太“你怎么受得了我家大郎一拜？快躲开！躲开！”
程老太太（她一边推一边低声斥责）“干什么呀？想看我的笑话？”
葛氏被推得一个踉跄，只得悻悻地站到董舅母身边。
程始（程始继续他的“表演”）“我呀，之前就跟阿母说过，舅父这个人手脚不干净！”
程少商“阿父不愧是阿母的亲儿子，演得跟真的似的。”（程少商在楼上看得津津有味，低声点评）
万能配角【莲房】：（莲房捂嘴笑）“女公子也不愧是家主的亲女儿。”
程老太太（程老太太见儿子“油盐不进”，使出最后的“杀手锏”，哭诉道）“你阿母我太可怜了！娘家几个兄弟死的死散的散，就剩你舅父这么一棵独苗了，要不是因为他日子过得苦，怎么会养成贪便宜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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