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招以退为进,示弱反击。这“病弱”的姿态,比她程婳装得还要逼真几分。
她心底那丝兴味更浓了,如同鉴赏一幅手法精妙的赝品,明知是假,却不得不赞叹其技艺。
程老太太(程老太太见儿子又被那野丫头笼络过去,彻底爆发了)“那我去死!我去给她赔命好不好?!”
程老太太(她捶胸顿足,老泪纵横)“你个娶了新妇忘了娘的竖子!”
程始“这与元漪又有何干系?阿母何必又寻她不是?”(程始护在妻子身前)
程老太太(程老太太指着萧元漪,怨毒地控诉)“自从你进了我们程家门……只要你一张嘴,我们大郎就是好好好、是是是、对对对!他还把我这阿母放在眼里吗?你不说别的,这么多年你们在外头得了多少赏赐,俘获了多少……你们不跟我说,别人也不给我透风,我就是个瞽媪,我就是被你们瞒着呀!”
程始“阿母!”(程始又气又无奈)
萧元漪“天色不早了。”(萧元漪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萧元漪“劳烦君姑还来看望嫋嫋,还请君姑先回屋歇息吧。”(她直接下了逐客令)
程老太太(程老太太被这平静的强硬噎得一口气上不来,脸憋得通红)“我歇息!我歇息到棺材里你们就高兴了是不是!”
程老太太(她大口喘着气,如同离水的鱼)“我这口气我喘不上来,我得找个地方我喘喘气去!”
葛氏连忙扶住她,半拖半拽地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剜了床上的程少商一眼。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和程少商“虚弱”的呼吸声。
程婳见戏已落幕,便也无意再留。
程婳(瑟瑟)(她对着程始和萧元漪的方向,再次微微屈)“大伯父,大伯母,瑟瑟告退。”
目光掠过床榻上闭目“养神”的程少商,那眼神平静无波,如同看穿了一切却又懒得点破的旁观者。
她转身,雪白的狐裘下摆拂过地面,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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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高窗,吝啬地洒在程婳书案上的一方暖玉镇纸上。
屋内药香氤氲,混杂着松烟墨的清冽气息。她端坐案前,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衬得面色愈发苍白透明。窗外是程府惯常的寂静,唯有寒风掠过枯枝的细微呜咽。
书案上,一幅即将完成的画卷铺陈开来,墨色淋漓,意境孤绝。
画意源于三日前悄然送至她院中的匿名诗笺。那诗笺素白,字迹却清峻挺拔,力透纸背,带着一种孤高的风骨:
千峰收宿雨,危坐钓寒清。
不羡鲈鱼美,惟期鹤梦成。
雪深埋屐齿,风劲断帆声。
欲问沉浮事,孤标映玉泓。
这四句诗,如同冰棱投入沉寂的潭水,在程婳心中激起涟漪。
“危坐钓寒清”、“孤标映玉泓”……字里行间那份遗世独立的孤寂、不为俗物所动的坚守,以及冰封表象下或许蕴藏的一丝期许(“惟期鹤梦成”),瞬间与她久居病榻、心似寒潭的心境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她极少为他人命题作画,只随心意泼墨。但这一次,破例了。
笔锋饱蘸浓墨,凝于半空。画中意境已呼之欲出:浩渺寒江,雪后初霁,千峰肃立,峰顶残雪如银。江心一叶孤舟,船头端坐一老翁,身披厚重蓑衣,身形凝定如山,正垂钓于万籁俱寂的冰寒之中。
漫天风雪虽已停歇,但凛冽的余威仍蕴藏在嶙峋的山石、凝滞的冰河与老翁微佝却纹丝不动的背影里。墨色以苍茫的灰蓝为主调,唯有老翁蓑衣边缘、钓竿尖端以及远处峰顶的残雪,以极淡的留白和赭石点染,透出一点微弱的生机与冷光。
整幅画气韵沉静孤高,寒意逼人,却又在孤绝中透着一股难以摧折的韧劲。
此刻,只差最后几笔——为那垂钓的老翁身下的孤舟,添上几道被厚厚积雪覆盖、几乎隐没的轮廓线条,以及舟旁冰面上几道凌厉的风痕,以强化那“风劲断帆声”的余韵。
程婳屏息凝神,笔尖正要落下——
丹朱“女公子!” (丹朱略显急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程婳笔锋微顿,一滴浓墨悬于笔尖,终究没有滴落画纸。她缓缓放下笔,声音平静无波:
程婳(瑟瑟)“何事?”
丹朱(丹朱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惊疑)“外面……好像出大事了!府里突然喧闹起来,隐约听见‘黑甲卫’、‘围府’什么的……家主和夫人都被惊动了,正往大门去呢!”
黑甲卫?凌不疑?
程婳帷帽下的眸光微凝。庄外山头上那道冰冷如铁的目光,瞬间在记忆中浮现。她看了一眼案上那幅只差几笔的《寒江独钓图》,与那匿名求画人约定的交割时辰将至。地点在府外不远处的“墨韵斋”。无论外面如何惊涛骇浪,承诺需守。
程婳(瑟瑟)“更衣。取我的帷帽来。”(她声音依旧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片刻后,程府侧门悄然开启。日光有些惨淡,寒风卷起地上的细雪。程婳已换上一身更便于行走的素青襦裙,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鼠皮斗篷,宽大的帷帽垂下的白纱将她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她怀中小心地抱着那卷已用素色锦缎仔细包裹好的画轴。青霜如影随形,气息内敛,眼神却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左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暗器囊上。
刚踏出府门,眼前的景象便让程婳帷帽下的眸光骤然一凝,脚步也为之一顿。
数十名身着玄色铁甲、气息凛冽如寒冰的黑甲卫,如同从地底冒出的铁铸雕像,将府邸正门及周边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阳光照射在冰冷的甲胄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肃杀之气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压得人喘不过气。
程始与萧元漪并肩站在门前台阶上,两人脸色都极为凝重。程始更是眉头紧锁,面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