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压着程府雕梁画栋的屋脊。
程婳裹着厚重的斗篷，脚步无声地行至程少商院落的廊下。
屋内灯火通明，人影晃动，夹杂着压抑的争执和哭诉声。她抬手，青霜已无声地替她推开虚掩的门扉。
一股浓郁的药味混杂着炭火气扑面而来。室内景象映入眼帘：程始和萧元漪焦灼地守在床榻边，程老太太由葛氏搀扶着坐在一旁，脸色难看。
青苁侍立在萧元漪身侧，目光锐利如鹰。莲房正小心翼翼地试图给“昏迷”中的程少商喂药，勺子却怎么也撬不开那紧闭的唇。
程婳的踏入，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冷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面色苍白如初雪，病弱之姿在灯下更显分明，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清贵气度。
她微微垂首，声音带着久病的微哑，却字字清晰，向长辈们行礼：
程婳（瑟瑟）“瑟瑟见过大母，大伯父，大伯母。” （目光扫过陌生的青苁时，亦微微颔首致意，无波无澜）
萧元漪“瑟瑟来了？”
萧元漪率先开口，语气虽带着担忧床榻女儿的急切，却难得地透出一丝温和。
她早听闻二房这位足不出户的侄女，才华横溢，尤其画艺一绝，只是病体缠绵。此刻见她虽弱不胜衣，却仪态沉静，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惜。
程始也朝她点点头，算是回应，心思却全在女儿身上。程老太太和葛氏则神色各异，老太太是心烦意乱，葛氏则立刻换上关切之色：
万能配角【葛阿母】：“瑟瑟，你身子弱，怎么也过来了？快坐下歇歇。”（她说着，手里却不忘将那碗参汤递给程老太太）
万能配角【葛阿母】：（葛氏扶着程老太太，声音带着刻意的关怀）“君姑，快喝口参汤缓缓吧，再怎么心疼孙女也不能怠慢了自己的身子呀。”
程老太太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眼睛却瞟着程始和萧元漪，阴阳怪气：
程老太太“人家父母可不觉着我疼孙女呢。”
程老太太（她重重放下碗，声音拔高）“怕是猜疑咱们婆媳这么多年，虐待他闺女呢！也不想想啊，十几年了你们不管不顾，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把这个小婴儿拉扯大，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程老太太（她越说越气）“小娃娃哪有不得病的，不过是烧几日就这么鸡飞狗跳，哭哭丧丧的！你们不放心你们自己拿去养！”
青苁闻言，眉峰一蹙，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带着锋芒：
青苁“老夫人可真会说笑！好像四娘子是我家女君不愿意养才留在家中？这世上哪有亲娘愿意抛弃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还不是有人给逼的！”
萧元漪“青苁。”（萧元漪出声打断，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程老太太（程老太太却被青苁的顶撞彻底激怒，指着她厉喝）“贱婢，但敢造次！来人！掌杖！”
程始“造次什么？！”（程始猛地转身，声音冰冷如铁，打断了程老太太的叫嚣）
程始“难道青苁说的有错吗？当初留下嫋嫋就是为尽孝！如今却说的仿佛我们夫妻不肯养育，反是不孝，烦劳了阿母！”
“我们夫妻”四个字，他咬得极重。
程老太太果然像被踩了痛脚，脸色铁青。
葛氏连忙打圆场，语气却带着挑拨：
万能配角【葛阿母】：“婿伯，此话说得未免太伤君姑的心了！你们只知四娘子此时病了躺在床上可怜她，可又知道平日里这四娘子那是甚是顽劣，时常累得君姑动气伤身！”
程老太太在一旁连连点头，配合地做出愁苦委屈状。
程婳安静地站在稍远些的阴影里，如同局外人。
她看着母亲葛氏那番唱念做打，看着程老太太浮夸的委屈，看着程始压抑的怒火，看着萧元漪眼底深沉的痛楚和隐忍。
这一切，在她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倒映得清清楚楚。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床榻上那“昏迷”的程少商，在葛氏指责她“顽劣”时，那被褥下微微蜷缩了一下的指尖。
真是一场……拙劣又热闹的戏码。
就在这时，床榻上传来几声虚弱的咳嗽。程少商“悠悠转醒”，眼神迷茫地看向众人。
萧元漪“嫋嫋！”（萧元漪立刻上前，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紧张）
程少商（程少商目光落在莲房身上，气若游丝）“扶我起来。”
莲房连忙将她搀扶坐起。
程少商（程少商挣扎着，一副弱柳扶风的姿态，声音细若蚊呐）“给诸位长辈行礼。”
程始“你还病着，这些虚礼就不用了。”（程始心疼道）
程少商却坚持，眼神怯怯地扫过程始和萧元漪，带着孺慕和委屈：
程少商“劳阿父阿母担心了。这是自嫋嫋懂事以来，阿父阿母第一次见我……往日不曾在膝前尽孝，今日理应将这些礼数补全才行的。”
说着，她便挣扎着要下床。
那挣扎的动作看似无力，重心却控制得极好，仿佛算准了角度和时机。果然，她脚刚沾地，便“虚弱”地一个趔趄，直直向前摔去！
“嫋嫋！”程始和萧元漪同时惊呼，眼疾手快地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程少商顺势软倒在父亲臂弯里，小脸煞白，气息急促，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这“意外”的一摔，瞬间将程始和萧元漪的心揪得更紧，愧疚与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
程少商（程少商靠在父亲怀里，目光“怯生生”地看向葛氏，声音微弱）“嫋嫋不懂事，二叔母罚我，也是该的。”
程始“乖孩子，先歇着吧。”
程始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回床上，掖好被角，再抬头时，看向葛氏和程老太太的眼神已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程始“我家嫋嫋病成这样，尚且礼数周全！你们却冤枉她顽劣不堪！我这个做父亲的连问一句都不成吗？！”
程婳的目光在程少商那张写满“无辜”和“委屈”的脸上停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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