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的阴冷、李管妇的跋扈、董舅爷的狼狈、府门前的闹剧……一日之内耗尽了本就稀薄的气力。
丹朱“女公子，可要立刻回房歇息？”（丹朱捧着暖炉，满脸忧色）
程婳微微颔首，喉间逸出一丝几不可闻的轻咳，苍白的面容在廊下灯笼的光晕里，更显脆弱如纸。
她裹紧了狐裘，由青霜半扶着，缓步走向自己那间弥漫着药香与墨香的屋子。丹朱早已将暖炉烧旺，被褥熏暖。
程婳几乎是跌入软榻，冰冷的指尖触到温热的被面，才感到一丝活气。她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疲惫的阴影，任由丹朱替她褪下沾染了寒气的外裳。
昏沉间不知睡了多久，再睁眼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精神稍复，白日里程少商那副“虚弱”挑衅的模样便浮上心头。虽知是做戏，但那粗衣麻布下的伶仃，眼底深处藏着的野性，以及最后那精准刺向葛氏与程老太太的一眼……程婳难得地升起一丝好奇。
这位堂姊，比她想象中更有趣些。
程婳（瑟瑟）“丹朱。”
程婳（瑟瑟）（她声音微哑）“去四娘子处看看。”
程婳（瑟瑟）（丹朱应声，正要伺候她更衣，程婳却摆了摆手）“不必跟着，我随意走走。”
裹上厚实的斗篷，程婳独自出了房门。暮色四合，庭院深深，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散去，只余下一种压抑的寂静。
她沿着抄手游廊缓步而行，脚步无声。行至母亲葛氏所居院落的回廊转角时，前方紧闭的房门内，隐隐传出了压低的人声。
程婳本不欲理会，正要径直走过，一句清晰的话语却如针般刺入耳中：
万能配角【申老媪】：“……夫人你何必折腾这么一个小小孩童呢。”
声音苍老，带着深深的无奈和规劝，是母亲最信任的乳母申老媪。
程婳的脚步顿住，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她悄然后退半步，将自己隐入廊柱的阴影里。冰冷的木柱抵着后背，隔着厚重的狐裘也能感受到那份寒意。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万能配角【申老媪】：（申媪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叹息）“你只是瞧不惯萧夫人罢了。”
屋内沉默了一瞬。随即，葛氏那压抑着怨毒、如同淬了毒汁的声音低低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万能配角【葛阿母】：“我就是看不惯她！破落户，二嫁妇，还敢在我跟前摆架子！”
万能配角【葛阿母】：（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又立刻被强行压下，带着扭曲的恨意）“我葛家比她富贵，来历比她干净，凭什么要忍让她！”
程婳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果然如此。阿母对萧夫人的敌意，并非秘密。她只是未曾想过，这份敌意竟如此深重，扭曲至此。
萧家？破落？程婳的记忆深处，依稀闪过幼时父亲程承与同僚饮酒时，曾有人唏嘘感叹过一句“萧家可惜了……”，当时只觉是寻常感慨。
万能配角【申老媪】：（申老媪的声音带着一种试图抚平怒火的沧桑）“萧家原也风光的，谁晓得碰上天下大乱……流民盗贼横行，才破落的。那会儿在咱们乡里，她也是数得上的女君，程家那时可远远不如。”
万能配角【申老媪】：（老媪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说到底，你何必非与大夫人斗法呢，无冤无仇的。”
万能配角【葛阿母】：“无冤无仇？！”
葛氏的声音陡然尖锐，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随即又被一声急促的“嘘”声打断，想是申媪在提醒她隔墙有耳。
葛氏的声音再次压低，却更加急促，充满了不甘和怨愤：
万能配角【葛阿母】：“原本该是我嫁给婿伯的！我为诰命，我领封君！”
阴影中的程婳，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这桩陈年旧怨，她倒是第一次听闻。原来阿母的心结在此。她微微侧首，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万能配角【申老媪】：（申老媪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这话说岔了。老身是瞧你长大的，你何时看上过程家了？”
万能配角【申老媪】：（老媪似乎陷入了回忆）“倒是萧夫人，头回嫁人那次，家主就唱着歌跟了一路，乡里谁人不知。后来大乱，没过几年萧夫人和前面的夫家闹翻了，还没绝婚呢，家主就前前后后的帮忙……”
万能配角【申老媪】：（ 老媪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般的了然）“说句不中听的，便是咱们葛家真去跟家主提亲，家主也不肯应的。”
万能配角【葛阿母】：“都怪阿父阿母，非将我嫁到程家！” （葛氏的声音充满了迁怒的怨怼，带着哭腔）
屋内传来衣物摩擦的悉索声，似是申老媪在安抚地拍着葛氏的肩背。
万能配角【申老媪】：“你又说胡话了。” （老媪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揭开旧日疮疤的沉重）
万能配角【申老媪】：“那萧家是怎么败的，才隔了一个县的事，谁不知道？不就是大夫人的父兄一股脑儿都死在强人手里吗？”
程婳的心微微一沉。灭门？
万能配角【申老媪】：（申老媪的叙述带着那个乱世特有的血腥和悲凉）“当初她萧家不但富有，萧太公还是乡里的三老呢，为了抵抗流匪劫掠乡里，带领家丁出阵伤了好多贼人，谁知叫那贼头记恨上了……假作败退，待大家松了提防，趁夜潜入将萧家一门老小杀得干干净净……”
万能配角【申老媪】：（老媪的声音带着哽咽）“幸亏贼人不知咱们那处的大户人家惯打地窖的，这才藏下几个妇孺。可惜成年男丁和财物，俱是没了。”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柱爬上程婳的背脊。她仿佛能透过门扉，看到那场惨烈的屠杀，看到火光映照下萧元漪那张如今冷硬如铁的面容背后，曾经历过的无边血色与绝望。
原来……竟是如此。她一直以为萧夫人身上的肃杀之气源于战场，却不知更源于家园的倾覆和亲人的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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