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疑窦顿生,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安静地坐了下来。莲房也紧跟着钻进车厢,挨着她坐下,小脸上还带着紧张和不安。
程婳在青霜的搀扶下,也缓缓走向那辆青布小车。她步履依旧带着病弱的虚浮,经过程家那辆华丽马车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车轮旁那几个突兀的男子脚印,又极其自然地掠过紧闭的车厢帘幕。
山风拂过,带来高处凌不疑冰冷铁甲上的一丝寒意。
就在程婳即将踏入自己小车的前一刻,她仿佛有所感应般,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子,似有若无地朝着凌不疑伫立的山头方向,极轻、极快地抬了一下。
那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和弥漫的晨雾,清泠泠的,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不带情绪,却仿佛已洞悉了某些隐藏于暗处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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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荒凉的郊道上行进。
前面是程家派来接程少商的华盖车,李管妇惊魂未定地缩在车辕一角,莲房紧挨着程少商坐在车内,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息和那若有若无的古怪味道。
后面跟着的,是程婳那辆毫不起眼的青布小车,厚实的车帷隔绝了寒风,也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马蹄声骤起,如密集的鼓点敲碎了清晨的寂静,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肃杀之气,由远及近,瞬间将两辆马车合围。
梁邱起“前方马车,停下查验!” (一道沉稳冷硬的男声穿透车壁传来,是梁邱起)
李管妇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下了车,脸上还沾着未拍净的草木灰,对着端坐马上的梁邱起慌忙行礼,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谄媚:
万能配角【李管妇】:“将、将军,拦住我们何事啊?”
她眼角余光瞥见后面那辆青布小车也停了下来,心头更是一紧。
梁邱起“奉朝廷旨令,捉拿嫌犯。”(梁邱起目光如炬,扫过两辆马车,声若寒冰)
梁邱起“来人,搜车!”
万能配角【李管妇】:“慢!慢着!”(李管妇尖声叫道,肥胖的身体下意识挡在程少商的马车前)
万能配角【李管妇】:“将军,这车上乃是程始程校尉家的四娘子,还有……还有后面那辆,是二房程承家嫡女婳娘子!都是未出阁的矜贵女公子,怎好轻易让男子搜车?这、这于礼不合啊!”
她试图搬出身份和礼法,声音却因心虚而发飘。
就在这时,程少商清冽的声音从紧闭的车帘后清晰地传出,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甚至隐隐压过了李管妇的慌乱:
程少商“李管妇住口!吾等既是武将家眷,更当听令行事,岂能耽误诸位将军公务?”
程少商(她话音微顿,似乎轻嗤了一声)“诸位将军,就念在她獐头鼠目、蠢如猪狗的份上,莫要见怪了。”
字字如冰锥,刺得李管妇脸色紫涨,却半个字也不敢反驳。
梁邱起面无表情,目光转向后面那辆青布小车,正欲下令。
“咯吱——”
一声轻微的响动,在肃杀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清晰。
青布小车的车帘,竟从里面被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掀开了。
没有犹豫,没有惊慌,那只手稳定地掀开帘子,随即,一道裹在厚重雪白狐裘里的身影,在青霜的搀扶下,缓缓踏下了车辕。
寒风卷起她狐裘边缘的软毛,拂过她苍白精致的脸颊。
她的出现,如同荒原上骤然绽开的一枝雪中寒梅。
乌发如墨,衬得小脸愈发剔透无瑕,眉目清绝,仿佛远山寒玉雕琢而成。
那份病弱带来的易碎感,与此刻挺直脊背、直面铁甲洪流的姿态形成奇异的反差。
她周身笼罩着一种近乎冰冷的沉静,眸光扫过森严的士兵和锋利的兵刃,如同扫过庭院里寻常的草木,无波无澜。
程婳没有看任何人,只对着梁邱起的方向,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寒风:
程婳(瑟瑟)“既是朝廷旨令,程氏门风,当如日月之明,无惧查验。将军请便。”
她的声音带着久病的微哑,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言罢,她甚至微微侧身,让开了车门的位置。
青霜紧随其后,如同最忠诚的影子,冰冷的眸子瞬间锁定了靠近的士兵,尤其是为首的梁邱起。
她左手已悄然按在腰间暗器囊上,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防御姿态,周身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凌厉气息。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搏杀的、纯粹的武者气场。
梁邱起的目光在青霜按在腰间的手上停顿了一瞬。
这个侍女……不简单。
那姿态,那眼神,绝非普通闺阁护卫。
梁邱起(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随即公事公办地一挥手)“搜!”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开始检查青布小车的内部。车内陈设简单,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墨香,一目了然,并无任何异常。
与此同时,凌不疑冰冷的目光从程婳身上收回,转向程少商的马车。
凌不疑(他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隔着冰冷的铁面,似乎要穿透厚重的车帘)“女公子当真敢被搜车?”
程少商“既是朝廷捉拿要犯,程氏自当听从。”
程少商(程少商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坦然)“做事不亏心,自然敢。只是搜车之前……”
程少商(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一种引人探究的神秘)“还请少将军上前一步说话。”
凌不疑策马,无声地靠近了程少商的马车。玄甲战马喷出的白气几乎要触到车帘。
车帘内,程少商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奇异的蛊惑:
程少商“少将军,搜车有什么意思?我家旁边的草垛里,那才有趣得紧。”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挑开一线车帘缝隙,指向不远处那个孤零零、堆得高高的草垛。
程少商“天干物燥的,若是那草垛不小心着起了火,说不定还可以大变活人,到时候可就更加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