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妇显然耗尽了最后一丝装模作样的耐心，她猛地退后一步，对着身后两个粗壮的仆妇一挥手，恶狠狠道：
万能配角【李管妇】：“给我撞！把这破门给我撞开！我倒要看看这野……”
“吱嘎——”
就在仆妇卯足力气要撞上去的前一瞬，那扇腐朽的木门竟毫无预兆地从里面打开了。
力道用空的李管妇根本收不住势，整个人像一颗失控的肉球，伴随着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进了门内——不偏不倚，一头栽进了门后地上铺着的一层厚厚的、还带着余烬的草木灰里。
万能配角【李管妇】：“哎哟！我的脸！我的衣裳！”
李管妇杀猪般的嚎叫瞬间响彻破败的小院。
她挣扎着抬起头，精心梳好的发髻歪斜，满头满脸都是黑灰，昂贵的绸缎衣裳更是沾满了灰烬，狼狈得如同刚从灶膛里爬出来。
门内，程少商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双手甚至还悠闲地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身旁，一个梳着双丫髻、同样瘦小但眼神机灵的小侍女（莲房）紧紧跟着，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却又因为李管妇的狼狈而忍不住想笑，拼命抿着嘴。
程少商“哟，李管妇？”（程少商微微挑眉，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纯然的无辜）
程少商“您这是……急着给我这破屋子行五体投地的大礼？还是这程家的新规矩——进门先要滚一圈灰，去去晦气？”
院子外那几个跟着李管妇来的粗使仆妇，看到自家管事这副尊容，实在憋不住，噗嗤几声低笑漏了出来，又赶紧死死捂住嘴。
李管妇被仆妇搀扶着，好不容易从灰堆里挣扎起来，气得浑身肥肉都在哆嗦，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指着程少商的鼻子，声音尖得几乎要撕裂：
万能配角【李管妇】：“你！你这目无尊长、毫无教养的野蹄子！竟敢如此戏弄于我！我、我定要禀明君姑，好好……”
程少商“好好什么？”（程少商毫不客气地打断她，下巴微扬，眼中是毫不退让的桀骜）
程少商“尊长？您哪位尊长？我程少商的尊长，是程家祠堂里供着的祖宗牌位，是远在边关的父母双亲！您一个管事的仆妇，张口闭口‘死丫头’、‘野蹄子’，这又是哪门子的‘尊长’规矩？我倒要去问问大母，程家几时改了章程，让一个下人可以指着主子鼻子骂‘野蹄子’了？”
她语速极快，字字如钉，噎得李管妇脸色由黑转紫，张着嘴，如同离水的鱼，半天喘不上气，更吐不出一个字。
就在这剑拔弩张、李管妇被怼得哑口无言、羞愤欲绝之际，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程少商身后昏暗的屋内。
这一看，她满腔的怒火和骂词瞬间像是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屋内，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桌旁，端坐着一个少女。
破败的屋子，昏暗的光线，简陋的桌凳……这一切，都无法掩盖那少女周身散发出的清冷光华。
她裹着一件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雪白狐裘，衬得一张脸愈发小巧精致，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如同上好的薄胎瓷。
眉若远山含黛，眼似寒潭凝星，鼻梁秀挺，唇色极淡。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微微垂着眼睫，仿佛眼前这场鸡飞狗跳的闹剧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琉璃罩。
那份置身事外的淡漠，那份骨子里透出的、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矜贵与病弱之美，让她像一尊误落泥淖的玉菩萨。
程……程婳女公子？！李管妇心头巨震，如同见了鬼！这位深居简出、连君姑都舍不得让她多走动的病弱二房嫡女，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腌臜的庄子上？！还和这野丫头在一起？！
一股寒气瞬间从李管妇的脚底板窜上头顶。对着程少商她敢撒泼耍横，可对着这位二房的心肝、连君姑都格外偏疼的瑟瑟女公子……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
她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谄媚和惊惧的扭曲笑容，声音陡然低了八度，甚至带着点哆嗦：
万能配角【李管妇】：“原、原来……婳女公子也在此处？老奴……老奴眼拙，方才竟没瞧见，冲撞了女公子，万望女公子恕罪！”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拍打身上的灰，试图挽回一点可怜的体面，眼神躲闪，再不敢看程婳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沉静眼眸。
程婳这才缓缓抬起眼睫，目光如同羽毛般轻飘飘地拂过李管妇狼狈不堪的模样，没有厌恶，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甚至没有开口，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了李管妇那不成样子的告罪。
这份无声的淡漠，比任何斥责都更让李管妇感到难堪和畏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程少商冷眼看着李管妇瞬间变脸的丑态，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讥讽。
程少商（她不再理会这色厉内荏的妇人，转身对莲房道）“莲房，收拾东西，我们走。”
她大步走向院外停着的、那辆属于程家的华丽马车。经过车辕时，脚步微微一顿。
泥泞的地面上，靠近车轮的位置，赫然印着几个不属于程家仆役、明显是成年男子的深重脚印。她眼神微凝，不动声色地继续上前。
李管妇如同得了赦令，再不敢有半分刁难，连滚爬爬地指挥仆妇：
万能配角【李管妇】：“快！快伺候四娘子上车！仔细着点！” （态度与之前的嚣张判若两人）
车帘掀开，一股混杂着劣质熏香、尘土和陈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程少商皱了皱眉，弯腰踏入车厢。就在坐下的瞬间，她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车厢内弥漫的古怪气味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以及一种冰冷的、铁锈般的金属气息？这味道被浓郁的熏香掩盖着，若非她自小在恶劣环境中磨砺出的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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