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重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这个称呼,这个语气,这个动作……他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撞进姜归荑含笑的、带着了然和歉意的目光里。
她认出来了!不是敷衍,是真正地、确认地认出了他!
这一瞬间,雪重子心中翻腾的委屈和难过,如同被投入阳光的冰雪,开始悄然融化。
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紧抿的嘴角似乎放松了一丝,紧绷的肩膀也微微垮下了一点。
雪重子(他别扭地转开头,低声道)“谁生气了。”
声音虽小,却不再是冰冷的质问。
姜归荑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觉得不妥,连忙收敛笑容,认真地说:
姜归荑“对不起嘛,雪重子哥哥。我……我一开始真没认出来,你变化太大了。”
姜归荑(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但我记得你的眼神,记得你生气时背对着人的样子……还有你叫我名字时的语气……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雪重子沉默着,没有说“没关系”,但也没有再背对着她。他的沉默,更像是一种默认和接受。
姜归荑(姜归荑站起身,朝他伸出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这里冷,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去你房间?”
雪重子看着伸到面前那只白皙的手,犹豫了一下,没有去牵,而是默默转身,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姜归荑也不介意,立刻跟了上去。她步履轻快,对雪宫的路径熟悉得如同在自己家一般,甚至比雪重子这个主人走得更快、更笃定。
穿过熟悉的回廊,绕过那片她曾经追着雪貂跑过的庭院,径直走向雪重子房间所在的位置。雪宫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记忆深处,从未褪色。
推开熟悉的房门,屋内陈设简洁清冷,带着雪重子独有的气息。姜归荑自然地走了进去,仿佛从未离开过。雪重子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在熟悉的房间里好奇地打量,心中五味杂陈。
他走到一旁的小火炉边,默默地开始煮茶。动作熟练而专注,袅袅茶香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屋内的些许寒意,也缓和了两人之间残留的尴尬。
姜归荑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煮茶。
姜归荑(沉默片刻,她主动开口)“他……宫远徵,对我还好。”
雪重子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她。
姜归荑(姜归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和甜蜜交织的复杂情绪)“最开始……很不好。”
姜归荑(她坦诚道)“他防备心很重,脾气也臭,说话带刺,还经常欺负我,觉得我是别有用心接近他的。”
雪重子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姜归荑“但是……”
姜归荑(姜归荑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柔和而明亮)“现在已经好很多了。虽然他偶尔还是会说一些很伤人的狠话,但我好像……有点懂他了。”
姜归荑(她微微歪头,像是在思考如何描述)“他那个人,就是不会好好说话。他关心你的时候,可能反而会骂你笨;担心你的时候,可能会凶你。但他做的很多事……我能感觉到。”
姜归荑(她说着说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其实……很在意我的。”
雪重子静静地看着她。她谈起宫远徵时,那种不自觉流露的温柔,那种带着包容和理解的甜蜜,那种眼底深处藏不住的光……他太熟悉这种神情了。
当年那个在雪宫日日等待他的少女,也曾有过这样充满期盼的眼神。只是如今,这份光彩是为另一个男人而绽放。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涌上心头,如同饮下了一口未化的雪水,冰冷刺骨。
他不愿意再听下去,也不想看到她脸上为别人而生的幸福笑容。他猛地打断她,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声音有些生硬:
雪重子“喝茶。”
姜归荑被打断,愣了一下,看着雪重子明显低落的侧脸,心中了然。她端起茶杯,小口啜饮着,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也让她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疑问。
姜归荑“雪哥哥……”
她放下茶杯,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姜归荑“当年……我十四岁来宫门找你,等了整整两个月……你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呢?”
雪重子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姜归荑(姜归荑看着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她轻声说)“是因为……你变成现在这样了,对吗?”
她没有用“变小”或“孩童”这样的词,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的自尊。
雪重子依旧沉默,但那紧绷的身体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姜归荑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放在桌上的小手上,他的手冰凉。她的声音带着真诚的惋惜:
姜归荑“其实……我不在意的。真的。”
姜归荑(她看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的心底去)“你知道吗?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是真的,真的喜欢过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雪重子心中炸开。他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藏的、被尘封的悸动。
姜归荑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笑容里带着释然和淡淡的遗憾:
姜归荑“只是……那份喜欢,终究没能敌过那两个月等待的寒风。它吹着吹着,就散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雪重子心上,宣告着那段懵懂情愫的彻底终结。
雪重子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他缓缓抽回自己的手,低下头,许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他明白,她也明白。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中少了几分尴尬,多了几分释然和淡淡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