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为衫沉默了片刻。宫远徵的反应……仅仅是推开、擦嘴、骂了一句“放肆”,然后枯坐一夜?这似乎……并不完全符合他那睚眦必报、一点就炸的性格。
尤其是枯坐一夜……更像是……心绪极度混乱,不知如何应对?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云为衫“姜姑娘。”
云为衫的声音放得更柔缓了些,带着过来人般的安抚。
云为衫“也许……徵公子并非讨厌你。只是……太过意外,太过震惊,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毕竟……他那样的性子……”
她斟酌着措辞。
云为衫“或许从未想过会有人……如此大胆直接地靠近他。”
云为衫(她顿了顿,看着姜归荑依旧气鼓鼓的脸)“况且,初吻……对男子而言,或许也是……珍贵的体验?他或许……也需要时间消化?”
姜归荑“真的吗?”
姜归荑狐疑地看着她,显然对这个解释半信半疑。
姜归荑“那他也不该那样用力推开我,还擦嘴!我明明……我明明都说了他是我的男人了!”
说到最后,她又有点羞恼地跺了跺脚。
云为衫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心中暗叹。这姑娘的感情,纯粹得像一团烈火,不管不顾地燃烧,却完全不懂如何收敛,也不懂对方复杂幽微的心绪。
宫远徵那座冰山,遇上这团烈火,究竟是会被融化,还是……两败俱伤?
她轻轻拍了拍姜归荑的手背:
云为衫“感情之事,急不得的。姜姑娘,有时候……含蓄一些,或许……更好?”
姜归荑“含蓄?”
姜归荑眨眨眼,显然对这个词很陌生,她烦恼地抓了抓头发。
姜归荑“好难啊……比配最复杂的毒方还难!算了算了,不想了!”
她甩甩头,像是要把烦恼都甩掉,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姜归荑“云姐姐,我们别说他了!走,去你那儿坐坐?你上次说的那个梨溪镇的点心,我还没尝过呢!”
云为衫看着她瞬间转移的注意力,无奈又好笑,只得点头应允。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下,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姜归荑叽叽喳喳地说着其他话题,仿佛刚才那些关于亲吻和喜欢的困惑烦恼都已烟消云散。
只有云为衫知道,那些懵懂的情愫,如同悄然播下的种子,已在少女的心田里生根发芽,只待一个契机,便会破土而出,长成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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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给徵宫的琉璃瓦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橘色。
姜归荑踢踢踏踏地回到徵宫,脑子里还回旋着云为衫关于“喜欢”和“含蓄”的那些话,越想越觉得像一团理不清的麻线,干脆甩甩头,决定去小药房捣鼓点新玩意儿。
刚踏进前院,却意外地看到宫远徵的身影。他没像往常一样在配药室或书房,而是有些懒散地靠坐在廊下的一张藤编圈椅里。
夕阳的光线柔和地洒在他身上,给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意。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有些放空地投向庭院里几株开得正盛的晚香玉,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卷的边缘。
看起来……难得的清闲,甚至透着一丝罕见的、不易察觉的放松。
姜归荑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月洞门边,看着他沐浴在暖光中的侧影,心头莫名地“咚”地一跳。
云为衫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见不到时会想他,见到了会开心……想靠近他,想待在他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
她现在……好像就是这种感觉?看到他在这里,心里那点因为云为衫的话而产生的迷茫和烦躁,似乎就悄悄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轻、很暖的……满足感?这就是……开心吗?
她没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阳光勾勒着他挺拔的鼻梁,紧抿时显得刻薄、此刻却意外柔和的唇线,还有那微微垂下的、长而密的睫毛。
心跳,好像又快了一点。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宫远徵的目光从庭院收回,缓缓地、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转向了门口的她。
四目相接的瞬间,姜归荑清晰地看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昨夜残留的复杂情绪似乎沉淀了下去,但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被一种更深的、她读不懂的东西覆盖了。
他没有立刻开口斥责她“傻站着干什么”,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了冰冷的审视或刻薄的嘲讽,反而带着一种……专注的探究?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熟悉又陌生的器物。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晚风吹过庭院草木的沙沙声。
一种奇异的、无声的张力在两人之间流淌。姜归荑忽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烫,被他这样看着,比昨晚强吻他时还要让人心慌意乱。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昨夜触碰他时的微凉触感,心跳得更快了。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卷起了庭院里晚香玉浓郁的甜香。那香气霸道而缠绵,钻入鼻腔。
姜归荑“阿嚏!”
毫无预兆地,姜归荑猛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自己也吓了一跳,慌忙捂住鼻子,有些窘迫地看向宫远徵。
宫远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喷嚏弄得也是一愣,随即眉头习惯性地蹙起,脸上掠过一丝被打断思绪的不悦。他刚想开口说什么,目光却落在了她捂住鼻子的手上。
几乎是同时,姜归荑也感觉到鼻尖和手背上传来一阵异样的、熟悉的麻痒感。她低头一看,只见手背上迅速浮现出几个细小的红点,鼻尖更是传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刺痒。
姜归荑“糟了!”
姜归荑(她低呼一声,声音带着哭腔)“晚香玉……我碰不得……”
宫远徵的眉头瞬间拧紧,他猛地从圈椅里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几步就跨到了她面前。
方才那点探究和放松的神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医者面对突发状况时的冷峻和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