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47

宫远徵的心跳，在她转过来、脸上飞起红霞的瞬间，又不听话地漏跳了一拍。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昨夜那种被冒犯的恼怒和被搅乱心绪的烦躁感再次涌了上来，混合着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更深的窘迫。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她手中捣了一半的药材上，试图找回熟悉的、掌控一切的冰冷腔调。

宫远徵“……大清早的，鼓捣什么？”

声音出口，比他预想的要低沉沙哑得多，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刻意避开了昨夜的一切，仿佛那只是一个需要被遗忘的梦魇。

姜归荑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那双杏眼里还残留着羞赧，但更多的是一种强装的镇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她的那种执拗。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也努力放得平稳，却依旧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颤：

姜归荑“是……是解‘三更醉’余毒的药引，青黛和玉竹根。”

她指了指石臼里青黑与乳白相间的药材碎末。

姜归荑“那日执刃厅那毒烟，虽然散了，但吸入的人多少会有些滞涩胸闷，得清一清。”

她顿了顿，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行为的正当性，又补充了一句。

姜归荑“给角公子、羽公子，还有……大家，都备一点。”

宫远徵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更是在探究她此刻平静外表下的真实情绪。

她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眼神却努力坦然地迎视着他，只是那微微闪烁的眸光和紧抿的唇角，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这强装镇定的模样，莫名地……有点碍眼。

宫远徵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他冷哼一声，下巴微抬，刻意摆出惯有的刻薄姿态，仿佛这样才能找回熟悉的节奏：

宫远徵“就这点粗浅功夫？青黛分量多了三分，玉竹根的火候也不够，捣出来的汁液都泛黄，药效能剩几成？药王谷就教了你这些？”

他语速极快，带着挑剔的锋芒，目光锐利地扫过石臼里的药末。

姜归荑被他劈头盖脸的一顿贬损说得一愣，随即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也上来了。她霍然站起身，把那石臼往旁边的矮几上一放，双手叉腰，脸上那点羞赧瞬间被气鼓鼓的红晕取代：

姜归荑“宫远徵！你少瞧不起人！我……”

宫远徵“我什么我？”

宫远徵打断她，一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阴影瞬间笼罩了她。他微微俯身，那双深邃的眼眸近距离地锁住她，里面翻涌着昨夜残留的复杂情绪和此刻刻意燃起的怒火，声音压得低沉而危险。

宫远徵“昨晚的事……”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有实质般扫过她的唇瓣。

姜归荑的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脸颊刚刚褪下去的红潮“轰”地一下又涌了上来，甚至比刚才更甚。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眼神慌乱地闪烁，刚才的气焰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她猛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手指用力地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只露出一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

宫远徵看着她这副瞬间蔫了、连耳根都红透的模样，心头那股邪火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仿佛终于找回了某种掌控权。

他直起身，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带着胜利者般的倨傲，转身就要往内室走。

姜归荑“站……站住！”

身后传来姜归荑细弱蚊蝇、却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般勇气的声音。

宫远徵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眉梢微挑，无声地询问。

姜归荑“你……”

姜归荑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抬起头，虽然脸颊依旧绯红，眼神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执拗，直直地看向他。

姜归荑“你……你昨晚没睡好！眼底都青了！我……我待会儿给你配一副安神茶！”

她语速飞快，说完又立刻低下头，仿佛刚才那句话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宫远徵的背影彻底僵住了。

晨光里，他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过了好几秒，就在姜归荑以为他不会再理她时，才听到一声几乎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极轻极淡的回应：

宫远徵“……哼。随你。”

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也没有了方才的疾言厉色。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进了内室，只留下一个略显仓促的背影。

姜归荑站在原地，看着那消失在月洞门后的身影，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浊气。她抬手捂住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指尖触碰到微肿的唇瓣时，昨夜那令人心悸的触感再次清晰起来，让她指尖一颤，慌忙放下手。

她转身重新拿起药杵，对着石臼里的药材，却久久没有落下。

阳光静静地流淌，药草的清苦气息萦绕不去。殿内只剩下她一个人紊乱的心跳声，和那尚未平息的、被晨光无限放大的、昨夜留下的惊心动魄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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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烦躁地甩甩头，想起宫远徵昨晚那句生硬的“去找云为衫她们说说话也行”，虽然别扭，但好歹算个指令。行吧，那就去羽宫转转！

刚踏进羽宫宽敞明亮的前厅，就看见云为衫正费力地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大包裹，往里面走去。

姜归荑“云姐姐！”

姜归荑眼睛一亮，小跑着上前，不由分说就伸手去抬那包裹的底部。

姜归荑“嚯，这么沉！装的什么宝贝呀？我来帮你！”

云为衫被她突如其来的热心吓了一跳，但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

云为衫“姜姑娘，有劳了。”

两人合力，才把那沉甸甸的包裹抬稳。

这时，宫子羽和金繁闻声从内室走了出来。

宫子羽“云姑娘。”

宫子羽的目光先是落在云为衫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暖意，但当他看到旁边帮忙的姜归荑时，眼神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疏离。他脸上客套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也带着公式化的问候：

宫子羽“姜姑娘也在？”

姜归荑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她正被包裹坠得龇牙咧嘴，闻言立刻抬起头，笑得没心没肺：

姜归荑“宫子羽！云姐姐给你准备了好东西，重死啦！快接把手！”

她这直呼其名、毫不客气的态度，倒是让宫子羽和金繁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