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归荑“缺啊!怎么不缺!”
姜归荑被他这态度激得又抬高了声音,把汤盅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怼到他胸口。
宫远徵“哼。”
他只是用一声冷哼掩饰了那一瞬间的失态,看也不看那汤盅,抬脚就要跟上宫尚角。
姜归荑急了,抱着汤盅往前追了两步:
姜归荑“宫远徵!你……你记得回来!我晚上给你做茯苓饼!还有蜜渍梅子!还有……还有好多好吃的!等你回来!”
她冲着他的背影喊,声音在空旷的地牢出口显得有些单薄,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
宫远徵的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女客院落方向的回廊拐角。
姜归荑抱着那盅渐渐失了热气的鸡汤,呆呆地站在原地。冷风卷着地牢深处阴森的湿气吹过,让她打了个寒噤。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汤,又望了望宫远徵消失的方向,小嘴瘪了瘪,最终用力跺了一下脚,抱着食盒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蔫头耷脑地朝着徵宫的方向慢慢挪去。
她背影看起来小小的,透着被拒绝后的失落和倔强,嘴里还小声地嘟囔着:
姜归荑“……茯苓饼要加莲子芯……蜜渍梅子得用去年的陈酿……哼,不吃拉倒……我自己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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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梆子敲过三更的声响在寂静的宫门内回荡。宫远徵踏着清冷的月色回到徵宫,推开寝殿的门时,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
殿内烛火通明,却异常安静。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趴在膳桌旁的身影。
姜归荑睡着了。
她的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侧脸压得微微变形,几缕乌发垂落在颊边,随着她清浅的呼吸微微拂动。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平日里总是灵动狡黠的眸子此刻安静地闭合着,褪去了所有的鲜活,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恬静。
烛光柔和地勾勒着她流畅的下颌线条和微微嘟起的、色泽温润的唇瓣。
宫远徵站在门口,竟一时忘了动作。他见过她很多样子,哭得稀里哗啦的,笑得没心没肺的,气鼓鼓的,倔强逞能的……唯独这样毫无防备、沉沉睡去的模样,他似乎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
他鬼使神差地放轻脚步,缓缓走近,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
心口某个地方,像是被这昏黄的烛光与沉睡的静谧轻轻撞了一下。原来……她安静下来,是这般模样?还挺……顺眼?这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连他自己都惊了一下。
他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带着淡淡草药清甜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侧皮肤。
就在这时,趴在桌上的人儿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习武之人的警觉让她即使在睡梦中也感知到了过于靠近的、专注的视线。
她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茫,水雾蒙蒙的,毫无防备地撞进了宫远徵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
呼吸在瞬间几乎交融。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他深邃的眼底清晰地映出她骤然惊醒的懵懂模样,而她也在那双近得不能再近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以及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名为专注或是什么别的情绪。
两人都像是被烫到一般,同时僵住。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无声的、令人心跳失序的紧绷感。
宫远徵率先猛地直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迅速别开了脸,目光有些慌乱地投向旁边早已冷透的菜肴。
他感觉自己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胸腔里的那颗东西不听话地、重重地擂着鼓,一下又一下,撞得他喉头发紧。这陌生的、失控的感觉让他有些恼怒,又有些无措。
姜归荑也坐直了身体,揉了揉眼睛,脸上还带着压出的红痕,倒是没察觉他的异样,只是看到他回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姜归荑“你回来啦!饿不饿?”
姜归荑(她指着满桌的菜)“可惜都冷了!我这就去热一下!”
她说着就要起身。
宫远徵“不用麻烦。”
宫远徵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发紧,随即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生硬,生硬地补充了一句。
宫远徵“……我去沐浴。”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了侧殿的浴房。
姜归荑看着他有些仓促的背影,眨眨眼,还是立刻唤了侍女进来,麻利地吩咐把菜拿去小厨房热上,又让人赶紧去准备新的热水。
当宫远徵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穿着宽松的寝衣回到寝殿时,桌上的菜肴已经重新冒着袅袅的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茯苓饼烙得金黄酥脆,蜜渍梅子晶莹剔透,还有几样清爽的小菜和一碗熬得软糯的粥。
这三天在地牢,吃的都是些勉强果腹的东西,此刻看着这一桌精致又明显合他口味的饭菜,腹中的馋虫立刻被勾了起来。
他沉默地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姜归荑就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满足的笑意。
宫远徵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刚褪下去的热度似乎又有回潮的迹象。他只能埋头苦吃,试图忽略那道灼人的视线。
饭菜入口,温热熨帖,味道极好。茯苓饼加了莲子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苦回甘,蜜渍梅子酸甜可口,果然是用上好的陈酿渍的。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只是沉默地、一口接一口。
姜归荑“好吃吗?”
姜归荑笑眯眯地问。
宫远徵“嗯……”
宫远徵含糊地应了一声,头埋得更低了些。心跳好像又快了几分,这感觉真是……莫名其妙!
殿内一时间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他咀嚼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姜归荑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时,宫远徵忽然停下了筷子,没看她,目光落在面前的空碟子上,像是随口一问:
宫远徵“你平日……都做些什么?”
他声音有些低,带着点不自然的别扭。
姜归荑愣了一下,随即掰着手指数起来:
姜归荑“嗯……配药啊,看书啊,逗逗小金丝猴,研究新菜谱,偶尔去药圃看看草药长得怎么样……就这些呗。”
她语气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