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归荑正侧着头,努力扭着身体,左手拿着一面小铜镜,右手则笨拙地蘸着药膏,试图涂抹手肘后方自己看不见的伤口。
这个姿势让她不得不微微挺起胸脯,腰肢向后扭成一个艰难的弧度,薄薄的寝衣因此绷紧,隐约勾勒出侧身时胸前柔软的起伏和纤细腰肢的惊人曲线。
几缕湿发黏在她白皙的颈侧和锁骨上,随着她艰难的动作轻轻晃动,水珠沿着光洁的肌肤滑落,没入微微敞开的领口深处。
她涂得很吃力,伤口的位置太刁钻,手臂的扭转让淤青处的肌肉也隐隐作痛。指尖每一次触碰伤口深处,都让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细碎而压抑的抽气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蹙着眉,小脸因为疼痛和用力而微微泛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光,沿着她优美的下颌线滑落,滴落在精致的锁骨窝里。
宫远徵藏在门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扫过梳妆台。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桌子上,赫然放着上官浅白天送来的那个精致的白瓷药罐!盖子……是打开的!
旁边,是她自己的、装着徵宫金疮药的小瓷瓶,盖子也开着。
而姜归荑此刻右手手指上沾着的、正小心翼翼往伤口上涂抹的……分明是他熟悉的、徵宫金疮药特有的暗绿色膏体!
那罐打开的上官浅送的药膏,膏体洁白细腻,完好无损,显然一点都没被动过。
她没用上官浅的药?!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进宫远徵混乱的脑海!那股因看到她可能使用“不明药物”而瞬间升腾起的无名怒火(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紧张)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警惕?她居然知道提防?
还是……一种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了口气?
他紧绷的身体在黑暗中缓缓放松下来,但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那个艰难上药的身影上。
看着她因疼痛而紧蹙的眉头,看着她因为姿势别扭而微微颤抖的裸露手臂,看着她额角滚落的汗珠滑过颈项,没入被湿发和薄衫半遮半掩的领口……烛光跳跃,在她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湿发、薄衫、汗珠、伤痕、裸露的肩臂、以及那因疼痛挺直身体而显露的柔软曲线……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在宫远徵眼中从未出现过的、充满了脆弱、倔强、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画面。
这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得让他心慌意乱,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不受控制地窜过下腹。
他应该厌恶,应该鄙夷,应该立刻转身离开,可他的视线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无法从那个笨拙又固执、散发着不自知诱惑的身影上移开。
尤其是当她因为不小心碰到伤口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细微哭腔的呻吟时,那声音像带着钩子,瞬间穿透门板,狠狠搔刮过他紧绷的神经,带来一阵强烈的、令他极度烦躁和羞耻的战栗。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尚未完全愈合的掌心伤口,剧烈的疼痛瞬间传来,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掌心湿热的黏腻感提醒着他,那是他自己的血。
他在干什么?!像个卑劣的偷窥者一样,趴在门缝里看她更衣上药?!
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自我厌弃感瞬间攫住了他。
宫远徵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戾气,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燥热和混乱从未发生过。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门缝内那个依旧在与伤口搏斗的侧影。
他强迫自己直起身,不再看那罐打开却未使用的药膏,不再看她汗湿的颈项和起伏的胸口,更不再听她那细微的、如同魔咒般的抽气声。
他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一步,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狼狈的决绝,像一道真正的影子,瞬间融入了廊道的黑暗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朝着女客院落的方向疾驰而去,仿佛要将刚才看到的一切都远远甩在身后。
偏室内,姜归荑终于艰难地给手肘的伤口涂好了药,累得几乎虚脱。她疲惫地放下手臂,拉好滑落的寝衣,遮住了那片伤痕累累的肌肤和所有在烛光下泄露的风光。
她拿起桌上那罐上官浅送来的药膏,看着里面洁白的膏体,眼神复杂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它盖好,推到了桌子的角落,仿佛那是一个烫手的山芋。然后,她吹熄了蜡烛。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而宫远徵,已经带着一身比来时更加混乱、冰冷、燥热和难以言喻的焦躁,朝着女客院落的方向,疾行而去。
夜风吹在他滚烫的脸上,却吹不散心底那份被强行点燃又被强行掐灭的、带着血腥味和一丝奇异灼热的混乱。
女客院落里等待他的试探,似乎也变得索然无味,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门缝里那截在烛光下泛着象牙光泽的、布满伤痕的纤细手臂,和那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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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宫偏室,清晨——
窗外的鸟鸣叽叽喳喳,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姜归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宿醉的头疼和身上的伤痛似乎都随着一夜的决心而减轻了不少。
她揉了揉还有些发酸的眼睛,看着透过窗棂洒进来的金色晨光,深吸了一口气。
姜归荑“姜归荑!”
她对着空气,小声但坚定地给自己打气。
姜归荑“你是药王谷的小祖宗!不是被吓破胆的兔子!不就是宫远徵吗?不就是……不就是个婚约吗?怕什么!他讨厌你,你就让他不讨厌呗!以前在谷里,连曾祖父养的那只最凶的看炉药兽不也被你收服得服服帖帖?哼!”
她骨子里那份被连日变故压抑的活泼灵动和不服输的劲儿,如同蛰伏的种子,终于在阳光的照耀下破土而出。既然躲不开,逃不掉,那就迎上去!她姜归荑,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想到就做!她利落地翻身下床,虽然膝盖和手肘的伤口碰到还是会疼,但她只是皱了皱眉,动作却丝毫不停。
她飞快地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药王谷带来的鹅黄色衣裙——这颜色鲜亮,能提精神气!然后,目标明确,直奔徵宫的小厨房!
徵宫的小厨房平日里主要是给宫远徵准备些药膳点心,食材倒是齐全。姜归荑一进去,就像回到了自己的主场。那双原本因恐惧和委屈而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姜归荑“面粉……鲜虾……荠菜……还有上好的粳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