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归荑“咳咳……云姐姐……”
姜归荑抹着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酒意,开始断断续续地倾诉,那些憋在心里的话,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再也止不住。
姜归荑“我……我是不是很傻?我以为……曾祖父是真心疼我的……我是药王谷的小祖宗啊……闯了再大的祸……把曾祖父最喜欢的药鼎炸了……把他珍藏的百年人参喂了小金子……他气得跳脚……可最后……还是会把我护在身后……说小荑儿开心就好……”
她又灌了一口酒,辛辣感让她皱紧了小脸,眼神更加迷离:
姜归荑“可今天……今天我才知道……原来……都是假的吗?什么小祖宗……什么开心就好……我就是……就是一颗棋子!一颗被他捏在手里……想往哪放就往哪放……用来换东西的棋子!”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哭腔和浓烈的委屈。
姜归荑“他明明知道……知道宫远徵有多讨厌我!他还要把我硬塞给他!还……还用姜若薇来威胁!他把我当什么了?!把宫远徵当什么了?!”
提到宫远徵的名字,姜归荑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不解:
姜归荑“云姐姐……你说……他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啊?我……我知道我一开始泡了他的蝎子是不对……我也知道退婚让他觉得没面子……可是……我试毒的时候很认真……没有偷懒……我生病的时候……他虽然凶……可是……”
她脑海里闪过他喂药时别扭又笨拙的样子,还有那句暴躁的“吹凉!一勺一勺喂!”,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困惑。
姜归荑“……他其实也没有真的想我死,对不对?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说我是……是没人要的货物……”
泪水混合着酒水,顺着她尖尖的下巴滴落。她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耸动,像只被抛弃的小兽,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姜归荑“我……我不讨厌他的……我只是……有点怕他……怕他那双眼睛……怕他说那些伤人的话……可是……我也不想……不想当什么抵押品……替代品……呜……”
酒意彻底上涌,加上连日的身心俱疲和巨大的情绪冲击,姜归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化为细微的、不安稳的呓语,趴在桌子上,沉沉地醉了过去。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蹙着。
云为衫默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她轻轻拿起自己的外袍,盖在姜归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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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云为衫房间的窗外,一道颀长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僵硬地立在那里。
宫远徵。
他并非自愿前来。是雪长老沉着脸,以长老之命压他,勒令他必须亲自来女客院落“接”他的未婚妻回去,以示对药王谷和长老院的“尊重”。
他满心屈辱和不耐,只想随便找个侍卫把人拖走,却鬼使神差地,在靠近云为衫房间时,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带着浓重醉意和哭腔的倾诉。
“……曾祖父是真心疼我的……”
“……我就是……就是一颗棋子!”
“……他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啊?”
“……我试毒的时候很认真……”
“……他其实也没有真的想我死,对不对?”
“……我不讨厌他的……我只是……有点怕他……”
“……我也不想……不想当什么抵押品……替代品……”
每一句话,都像石子一样,投入他原本被愤怒和屈辱填满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混乱的涟漪。
“怕他”……宫远徵的嘴角下意识地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怕就对了,他宫远徵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但“不讨厌”……这三个字,却像一根极其细微的针,轻轻扎了他一下。不讨厌?在她经历了今天这样巨大的羞辱,被他骂作“货物”,被逼着接受这荒诞的婚约之后……她居然说……不讨厌他?
宫远徵背在身后的手,那只掌心伤口尚未包扎、依旧在隐隐作痛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黑暗中,他的脸色依旧冷峻如冰,下颌线绷得死紧。但那双总是燃烧着怒火或冰冷讥诮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残留的屈辱和愤怒,有被触及伤疤的烦躁,有对她软弱哭泣的不屑,但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她醉倒前那无助的呜咽和那句“不想当抵押品替代品”,竟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极其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他站在阴影里,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久久没有动。房间里只剩下姜归荑不安稳的呼吸声和云为衫偶尔的轻叹。
最终,宫远徵紧抿的薄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比来时更加混乱和冰冷的气息,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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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得像要炸开,每一次心跳都重重锤击着太阳穴。姜归荑扶着冰冷的墙壁,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和天旋地转的感觉。
云姐姐房间里那点微薄的暖意早已消散殆尽,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她单薄的衣衫,让她浑身发冷,牙齿都忍不住轻轻打颤。
她不敢再停留,更怕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云为衫。最后看了一眼伏在桌边的身影,她咬紧下唇,将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和无处倾诉的委屈压回心底,用尽力气让自己站稳,然后轻轻拉开房门,像一片飘零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
宫门甬道两侧的石灯散发出昏黄摇曳的光,光线微弱而模糊,在姜归荑此刻被酒精和头痛搅得天翻地覆的视野里,这些光晕扭曲、晃动、拉长,如同水底模糊不清的倒影。
脚下的石板路不再是平整的,时而隆起,时而凹陷,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汹涌的波涛里。
姜归荑“唔……”
没走出多远,左脚踢到一块微凸的石板,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她惊呼声被压在喉咙里,整个人重重向前扑倒!
“噗通!”
膝盖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生理性地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