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30

宫尚角“远徵！”

宫尚角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却被宫远徵抬手制止。

宫远徵的目光依旧锁在姜归荑惨白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冰冷，如同在宣读判决书：

宫远徵“姜归荑，你给我听清楚。”

他一步一步，缓缓向她走去，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掌心的鲜血滴落在他走过的路径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点。

宫远徵“婚约，我认了。”

他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几乎要将她冻结。

宫远徵“从今往后，你是我徵宫的人。”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宫远徵“但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药王谷送来的一件‘抵押品’，一件用来避免更大麻烦的‘替代品’！”

宫远徵“在徵宫，守我的规矩！少给我惹是生非！更别妄想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

宫远徵“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比落在姜若薇手里，更痛苦百倍。”

说完，他猛地直起身，仿佛多看她一秒都难以忍受。

他不再理会厅堂内任何人惊愕、复杂、同情的目光，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自己流血的手掌，带着一身浓得化不开的戾气、屈辱和那一点点被彻底碾碎的、微不足道的“不讨厌”，猛地转身，决绝地、头也不回地大步冲出了正厅。

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他撞得轰然作响，来回晃荡，如同徵宫主人此刻破碎而狂怒的心境。

厅堂内，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

姜归荑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

“抵押品”、“替代品”、“更痛苦百倍”……这些冰冷的词汇在她脑中嗡嗡作响。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那扇还在晃动的、宫远徵消失的门。泪水终于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曾祖父用她做筹码，赢了宫门的妥协。

宫远徵用刻骨的羞辱和冰冷的警告，“赢”下了她这个麻烦。

而她姜归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件被双方推来搡去、讨价还价的……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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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宫正厅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和刻骨的羞辱感，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姜归荑。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只觉得每一步都踩在虚空里，浑身冰冷，连骨头缝都透着寒意。

她不敢回徵宫偏室。那里充斥着他的气息，他的警告，他看“货物”般的眼神。她怕自己一回去，就会窒息在那个他用屈辱和厌恶筑成的牢笼里。

偌大的宫门，亭台楼阁依旧，却仿佛瞬间失去了颜色，变得陌生而冰冷。她像个游魂，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虚浮，眼前模糊一片。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曾祖父信中那些冰冷的字句，还有宫远徵最后那淬毒般的低语。

为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尖刀，反复剜着她的心。

那个会把她扛在肩头摘草药、会因为她闯祸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奈帮她收拾烂摊子、会摸着她的头叫她“小荑儿”的曾祖父……难道那些疼爱都是假的吗？

难道从她踏入宫门那一刻起，不，或许从她出生起，她就只是一颗被精心培养、等待时机推上棋盘的棋子？利用她的身份，利用她与宫远徵那点可笑的“渊源”，甚至利用她作为要挟宫门的筹码？

那所谓的“志趣相投”、“良配”，不过是包裹着利益算计的华丽糖衣，此刻被现实撕得粉碎，露出里面冰冷残酷的真相。

巨大的背叛感和自我怀疑几乎将她击垮。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药王谷最受宠的小祖宗，原来不过是……一个笑话。

不知不觉，她竟走到了女客院落。这里曾经住满了来自各地的新娘，如今却只剩下云为衫和上官浅两人。院落里比往日冷清了许多，透着一股物是人非的萧索。

上官浅的房间里亮着温暖的烛光，隐约传来轻柔的琴声，想必她正沉浸在成为宫尚角新娘的喜悦之中。

宫尚角……那个强大冷酷的男人，至少对上官浅是明确选择的，甚至不惜说出“从不将就”这样斩钉截铁的话。

至于云为衫……宫子羽是那样温柔心软的人，嫁给他，纵使前路未知，也不会承受这般刻骨的羞辱吧？

唯独她……姜归荑。

她要嫁的那个人，视她如瘟疫，如累赘，如不得不接受的耻辱。他的厌恶是那么赤裸裸，那么伤人至深。

她呆呆地站在院落中央的枯树下，月光清冷地洒在她身上，映着她惨白失神的脸颊和空洞的眼神。

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伶仃无助，仿佛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落叶。

云为衫“姜姑娘？”

一个清冷而带着一丝关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姜归荑茫然地转过头，看到云为衫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房间门口，正静静地看着她。

云为衫脸上的面纱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朦胧，但那双露出的眼睛，沉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病相怜？或许是在她身上，看到了同样身不由己、前途未卜的影子。

姜归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哽咽。

云为衫（云为衫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房门）“外面冷，进来坐坐吧。”

姜归荑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几乎是踉跄着跟着云为衫走进了她的房间。房间陈设简单，带着药味，显然她脸上的红疹还在治疗。

云为衫默默地走到角落，从一个小柜子里抱出一小坛尚未开封的酒，放在桌上。她动作并不熟练，带着点生疏，显然并非嗜酒之人。

云为衫“喝一点？暖暖身子，也……或许能睡个好觉。”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丝理解的温和。

姜归荑看着那坛酒，又看看云为衫沉静的眼眸，连日来的委屈、恐惧、屈辱和迷茫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的防线。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

云为衫默默拍开泥封，倒了两碗清冽的酒。辛辣的酒气弥漫开来。

姜归荑端起碗，几乎是赌气般狠狠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酒液如同烧红的刀子，从喉咙一直灼烧到胃里，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股灼痛感，似乎奇异地压下了心口那冰冷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