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徵!不得无礼!”雪长老沉声喝道,但语气中更多的是无奈而非真正的斥责。
宫远徵却根本听不进去,染血的手掌猛地拍在身旁的紫檀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宫远徵“我宫远徵此生,最恨被人摆布!更恨被人当成收破烂的!想嫁给我?做梦!”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刃,再次狠狠剜向姜归荑,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驱逐:
宫远徵“带着你们药王谷的‘好意’,立刻滚出宫门!滚得越远越好!”
宫尚角“远徵!”
宫尚角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兄长的威严,试图压制弟弟的失控。
宫远徵却像是被彻底点燃的炸药桶,猛地转向宫尚角,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般的痛苦和不解:
宫远徵“哥!连你也要逼我?!让我娶这个……这个……”
他似乎找不到更恶毒的词汇来形容姜归荑,最后只化作一声充满戾气的低吼:
宫远徵“绝不可能!”
厅堂内一片死寂。只有宫远徵粗重的喘息声和掌心鲜血滴落的声音格外清晰。长老们神色各异,宫子羽目瞪口呆,宫尚角眉头紧锁。
雪长老看着濒临暴走的宫远徵,又看了一眼角落里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却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的姜归荑,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更加沉重、带着警示意味的语气,缓缓说出了那最后的、也是最冰冷的筹码:
“远徵公子,稍安勿躁。谷主在信中还有一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宫远徵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若你执意不肯接纳归荑,那么,履行婚约、入主徵宫的人选,将改为——药王谷主另一位嫡亲孙女,姜归荑的表姐,姜、若、薇。”
“姜若薇”三个字落下,如同在燃烧的怒火上浇了一盆冰水。
宫远徵狂怒的表情猛地一滞,瞳孔骤然收缩。
他显然是知道姜若薇这个名字的,或者说,知道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麻烦和危险。
他染血的手指微微蜷缩,死死攥成了拳头,鲜血从指缝中渗出更多。
他猛地转头,再次看向角落里的姜归荑,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厌恶和驱逐,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充满了暴戾、挣扎、权衡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冰冷审视。
厅堂内陷入了更加可怕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狂怒的宫远徵、冰冷的雪长老和角落里那个如同暴风雨中一叶孤舟般的姜归荑身上来回扫视。
姜归荑站在那里,承受着宫远徵那几乎要将她凌迟的目光。掌心被自己掐出了血,却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灭顶的冰冷和绝望。她像一件被摆上货架、被人挑拣嫌弃、最后又被当成威胁筹码的货物。
他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得更快,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刺目的红。
他死死盯着角落里的姜归荑,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厌恶和驱逐,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翻涌着惊涛骇浪的漩涡。
是的,他讨厌她。讨厌她不知天高地厚闯进徵宫,讨厌她打乱他的秩序,讨厌她那些自以为是的药理见解,更讨厌她此刻苍白脆弱、仿佛一碰就碎的样子,这让他烦躁。
可是……
药库初遇时,她捧着泡了蝎子的酒坛,那双亮晶晶、带着点傻气的眼睛。(只是一瞬的荒谬感,很快被怒火取代)。
试毒时,她明明疼得蜷缩在地,却还要梗着脖子指出他配方的火候瑕疵时那副倔强的样子。(当时只觉得她嘴硬烦人)。
病榻旁,她滚烫的体温透过指尖传来,还有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痛苦嘤咛。(让他莫名地、更加烦躁)。
喂粥时,她羞得满脸通红,像只煮熟虾子般僵硬地吞咽。(那一刻,他竟然觉得……有点……笨拙得……不那么讨厌?)
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连他自己都极力否认的“不讨厌”,此刻在巨大的羞辱感和被逼迫的愤怒面前,渺小得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几乎要被彻底熄灭。
宫远徵“姜……若……薇……”
宫远徵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带着一种被毒蛇缠绕般的冰冷窒息感。
她是药王谷主精心培养的另一把刀,野心勃勃,手段狠辣,心思深沉得如同药王谷的千年寒潭。
如果让她进入徵宫……那将是无休止的刺探、算计,甚至可能将徵宫变成药王谷的附庸。
药王谷主这哪里是联姻?这是把两把刀架在了徵宫的脖子上:一把是钝的、碍眼的姜归荑。另一把是淬了剧毒、随时能要命的姜若薇。
逼着他宫远徵在这两把刀之间,选一个架在自己脖子上。
宫远徵“呵……呵呵……”
宫远徵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冰冷,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回荡在死寂的厅堂里,令人毛骨悚然。
他染血的手掌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任由鲜血淋漓滴落。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看姜归荑,而是像受伤的孤狼般扫过在场所有人——雪长老眼中的无奈和沉重,宫尚角紧锁的眉头和无声的担忧,长老们复杂各异的神色,宫子羽脸上的茫然无措……最终,他的视线落回雪长老身上。
宫远徵“好……好一个药王谷!”
宫远徵“好一个‘言出必行’!好一个‘别无选择’!”
他缓缓抬起那只染血的手,指向雪长老,指尖的血珠随着他的动作甩落:
宫远徵“你们,还有他,” (他指的是药王谷主)“用宫门的安危,用徵宫的未来,用那个更麻烦的女人……来逼我?”
他的目光最终,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般的压迫感,重新落回到姜归荑身上。
姜归荑在他目光转来的瞬间,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指甲更深地掐进了掌心,做好了迎接更恶毒羞辱的准备。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一双深不见底、翻涌着痛苦挣扎、屈辱不甘,却又被强行压抑到极致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毁灭欲,却多了一种让她更加心慌的……冰冷的绝望。
宫远徵“行。”
宫远徵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尤其是姜归荑。
宫远徵“不就是娶她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讥诮的笑容,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穿着姜归荑摇摇欲坠的防线。
宫远徵“我宫远徵,收下这份‘厚礼’了。”
“货物”两个字他没有再说出口,但那眼神,那语气,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表明——在他眼里,她姜归荑,就是一件被强塞过来的、令人厌恶却又不得不接受的麻烦“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