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徵显然也愣住了,冰冷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更深沉的审视。他紧紧盯着上官浅,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表情下看出什么端倪。
上官浅毫不退缩,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和理所当然:
上官浅“执刃之位,关乎宫门安危存亡!当由有能力、有担当、能震慑四方宵小的人来担当!角公子武功卓绝,智谋深远,行事沉稳,多年来为宫门立下汗马功劳,江湖之中谁人不敬?这执刃的位置,本就该是角公子的!”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推崇和毫不掩饰的偏向。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了宫远徵那根最为紧绷的心弦上。
他眼中的冰冷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支持”融化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光芒——有被认同的震动,有对兄长的维护被点亮的共鸣,更有对眼前这个大胆女子深深的探究。
廊柱后的姜归荑也听得心惊肉跳。上官浅这话……太大胆了。简直是在公然挑战长老院的决定和新执刃的权威。
她竟然如此直白地表达对宫尚角的支持,甚至不惜贬低宫子羽……她到底想干什么?是真的倾慕宫尚角,还是……另有所图?
就在这气氛凝固、宫远徵因上官浅这番“大逆不道”却又正中下怀的言论而陷入短暂沉默的时刻,一个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从内室的方向缓缓传来:
宫尚角“哦?执刃的位置,本该是我的?”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回廊上的僵持。
姜归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宫尚角!
只见内室的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轻轻撩开。宫尚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常服,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依旧锐利如鹰隼,带着洞悉一切的沉静和压迫感。
他的目光,先是淡淡地扫过挡在门口的宫远徵,带着一丝兄长特有的安抚意味,随即,便稳稳地、极具分量地落在了上官浅身上。
上官浅在听到宫尚角声音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随即迅速低下头,姿态更加恭谨温顺,仿佛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言论并非出自她口。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宫远徵立刻侧身让开,急切地唤了一声:
宫远徵“哥!你怎么出来了?你伤还没好!”
语气里的担忧和紧张,与他刚才面对上官浅时的冰冷判若两人。
宫尚角没有立刻回应弟弟,他的目光依旧锁在上官浅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他缓步走出内室,月白色的衣袍随着他的走动,带来一股极其清冽、如同寒夜冷月下悄然绽放的月桂的幽香,在这充满药味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冽独特。
他走到上官浅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低垂的发顶,声音听不出喜怒:
宫尚角“抬起头来。”
上官浅依言缓缓抬起头。她的脸颊飞起两抹恰到好处的红晕,眼神清澈又带着一丝羞怯,与方才侃侃而谈时判若两人。她看着宫尚角,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
上官浅“角公子……我失言了。只是……只是心中所想,不吐不快。我……只是为公子觉得不值。”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带着一种撩人心弦的委屈和倾慕。
宫尚角静静地注视着她,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幽暗的漩涡在旋转。他没有斥责她的“失言”,也没有回应她的“不值”。那沉默的注视,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
廊柱后的姜归荑,几乎忘记了呼吸。她看着宫尚角凝视上官浅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了平日里对旁人的冰冷疏离,反而多了一丝……专注?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味?上官浅那副羞怯又带着倾慕的模样,连她一个女子看了都觉得动人,宫尚角……他动心了吗?
就在这时,宫远徵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姜归荑藏身的方向。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驱赶,狠狠地钉在她身上!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
姜归荑被他看得浑身一僵,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恐惧瞬间攫住了她,雪长老的叮嘱、那可怕的监视任务、还有宫远徵此刻充满杀意的眼神……她不敢再看下去,猛地缩回头,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廊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她听到了宫尚角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对上官浅说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些:
宫尚角“你有心了。不过,宫门规矩,执刃之位自有长老定夺。子羽……亦是先执刃血脉。此类言论,休要再提。”
上官浅“是……我知错了。”(上官浅的声音温顺依旧)。
宫远徵(接着,是宫远徵压抑着不满的声音)“哥,你该回去休息了!”
宫尚角“嗯。”
脚步声响起,似乎宫尚角被宫远徵扶着返回了内室。上官浅似乎还站在原地。
姜归荑不敢再停留,趁着无人注意,像只受惊的兔子,贴着墙根,飞快地、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医馆的院子。一直跑到远离医馆、四周无人的一处僻静花丛后,她才敢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她摊开手心,那颗碧绿的玉珠已经被汗水浸湿,硌在掌心的纹路里。
她靠在冰冷的假山石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宫门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而她,被雪爷爷硬生生推到了漩涡的边缘,要去监视那个最危险、最恨她的人。
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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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议事厅的气氛,比执刃殿少了几分剑拔弩张,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凝重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沉重的紫檀木长桌旁,三位长老端坐主位,宫子羽作为新执刃坐在下首左侧首位,宫尚角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长桌,也仿佛隔着无形的鸿沟。
宫远徵坐在宫尚角下首,位置靠后,脸色依旧阴沉,垂着眼,把玩着腰间一枚淬着幽蓝光泽的暗器,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姜归荑则被雪长老示意坐在他下首更远些的位置,几乎挨着墙角,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