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一日,许云雀永远记得这一天,她和三哥一起坐火车离开了这座生活了十八(九)年的小县城,亮晶晶暖烘烘的太阳顺着火车车厢一节节跳进来,如此循环,如人的呼吸一般有规律。
许三多坐在靠窗的位置,许云雀紧挨着他坐,两兄妹互相依偎在沉默中渐行渐远,午后的太阳晒得许云雀犯困,很快她就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之间听见有人叫了声首长,许云雀立马惊醒左右张望。
正当她疑惑时,头顶被轻轻拍了一下,许云雀有些迷茫地后仰着脸望去,史今笑眯眯的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她,他眼里的她,憨态可掬,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给你,还有许三多。”史今变戏法似的变出两根香喷喷的炸油条,还冒着热气哩,许三多视若珍宝般双手接过,咽了口口水:“这不好吧……雀儿,嘴咋那么馋!小心让人拐跑了都不知道。”
于是许云雀默默把咬了一口的油条塞回史今手里,见史今愣住,许三多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恁咋回事,咬过了的咋能又还给人家哩。”
许云雀抿了抿嘴,从里衣口袋掏出几个钢镚递给史今,然后迅速拿回油条埋头小口小口吃着,给了钱,许三多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嘿嘿笑着咬下一大口油条,腮帮子一鼓一鼓:“咱老家的油条,就是好吃!是吧雀儿。”
许云雀不吱声,在许三多和史今说笑之际三两口把油条咽下了肚,刚准备眯觉,一瓶牛奶又出现在了面前,史今的声音十分轻柔,宛如山里晨风抚摸心灵:“喝点东西,不然口干。”
许三多:“不合——”适字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史今捂住了,两眼懵圈的滑稽样逗得许云雀扑哧笑出了声,看见她笑,史今的五官也不自觉跟着完全舒展开了,一手控制住许三多一手拿牛奶敲了敲许云雀的肩膀:“快拿着喝,我帮你管住你哥这张嘴。”
这么一闹,许云雀登时松弛了不少,笑嘻嘻地接过牛奶:“谢谢首长。”
“诶,甭叫我首长,我可比你俩大不了多少,这样,你和三多,以后没人的时候叫我史今哥就可以了。”
真好看啊,史今哥,许云雀险些被史今眉眼间的灿烂晃迷了心,她没有许三多那么木,上了三年高中,成绩完全可以考上一流大学,要不是家里穷供不起,她也不会有机会遇见史今。
许云雀望着史今,史今也望着她,气氛一时间陷入寂静,只剩火车行进的声响。
许三多则不明所以的望着两人:“恁两弄啥嘞,玩木头人?”
五秒,对视了五秒,许云雀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但史今似乎什么都察觉不到,面上笑意不减,问许云雀是不是在观察他的年龄。
许云雀点了点头,装作淡定扭开瓶盖喝牛奶,唇齿间翻腾开清甜醇厚的奶香,如心尖扎根发芽的爱情花,而这颗种子,便是史今刚才从她眼睛里种下去的。
史今只逗留了一会儿就去别的地方了,许云雀打着瞌睡,忽然想找找史今在哪,于是她小心翼翼掀起帽檐。
史今就站在旁边,扶着把手四处观望,在许云雀看向他的刹那,他也低下了头,绿色的军装更为其添几分迷人气质。面对许云雀,史今露出一贯如沐春风的温暖笑容,用口型对她说:“睡吧,雀儿,我一直在。”
许云雀重新用帽子盖住脸,耳根通红,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句诗来。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