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收怎么办呢,史今耷拉着脑袋,想起三天前他问许云雀,你不是女娃儿吗?你爹为什么对你恁凶啊,脸都打肿了,这咋去上学啊……
不上学了,许云雀答得干脆,鼻血嘀嘀嗒嗒往下掉,史今想拿手帕给她擦擦,掏出来一看,嚯,这一面沾满了灰,月光下显得乌黑乌黑的,史今有些尴尬地翻过洁白的那一面,小心翼翼碰着她渗血的鼻孔。
“不上学,你准备干嘛啊,到县城里去打工吗?”
“嫁人,我爹说我干不了农活,给我挑了个好人家嫁过去享福。”
院子里死一样的寂静,连狗吠都听不着,可史今分明听见有人在破口大骂,哦,原来是他自己,他心里的自己在破口大骂,当两行清澈的眼泪滑过许云雀的脸颊,史今做了件很久不曾做过的出格事。
他擅作主张带着许云雀去做了入伍体检,决定要把许三多和许云雀都带在身边,许百顺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好,临出发的前一天傍晚,许百顺把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丢到院子里,史今没看书包里头是什么东西,他只担心许云雀扛不扛得动。
暮色茫茫,将院子笼罩得灰蒙蒙一片,大黄狗蜷在屋檐下用忧郁的眼神看向兄妹俩,许三多和许云雀跪下来朝屋里磕了三个头,许三多的嗓音坚定无比,仿佛他已经荣归故里:“爹,您放心,儿一定好好活!”
“带着你妹有多远滚多远,每个月的津贴你俩各寄一半回家,给你们二哥娶媳妇用,别想着到了外头就不顾家了!”
许三多的傻劲儿又上来了,连忙追问可不可以他全部寄回来,许云雀的她自己留着,回答许三多的只有屋里飞出来的一只胶鞋:“蠢东西,你不要买内裤穿?就这么定了,快滚!”
史今站在院外等,脚下零零散散七八个烟头,他以前总念叨班上一个叫伍六一的兵,那烟有啥好抽的一根接一根,伍六一嫌他比老妈子啰嗦,这会儿轮到自己身上,史今也觉得伍六一的反驳不无道理。
……
听完史今长达半个小时的解释,高城的脸色没那么难看了,但也比煤炭白不到哪去,哈,虽然他本来就晒得黢黑,史今暗自腹诽。
“我先跟你说好啊史今,你要这两个兵可以,但是!——”高城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想进钢七连,各项考核必须合格!有一项不合格的,男的滚去喂猪!女的给我进炊事班!听见没有!”
“是!”
史今那叫一个高兴啊,美得一个晚上没睡着觉,许三多不可能去喂猪的,猪肉都是从菜市场拉来的,至于许云雀,能进钢七连的炊事班也不赖呀,好歹是逃掉嫁人的悲惨命运了,大城市的发展机会可比下榕树多多啦。
冬月十一,火车站台人头攒动,泪水和笑声交织一曲离歌。
一声清脆嘹亮的鸣笛,火车缓缓启动,载着无数个美好的心愿驶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