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妈的

今年的冬天，北京离家806公里。

5小时44分钟的车程，火车抵达站台时，人生也抵达第一个站点。

许云雀惊讶于北京冬天的温暖，临近夜幕，空气中感觉不到一丝寒意，洛阳的冬天绝不似北京这般和善，顶多正午太阳最强的时候不觉得冷，一旦太阳落山，那就像人生跌入低谷，气温骤然就急转而下了。

下了火车，史今组织队列领着浩浩荡荡一大群新兵蛋子上大巴车，等到了新兵连，天也黑得不成样子了。一群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占满食堂，许云雀努力地用目光寻找，最终只能无果放弃。

她找不到一个女兵，偌大的食堂里除了男人还是男人。

挺好的，许云雀安慰自己，尽管失落如潮水没过头顶，她想要朋友，女性朋友，有些话没办法向许三多倾诉，更不能向史今倾诉。

毕竟她要倾诉的……算了。

“妹儿，吃菜，你看这些菜都可稀罕嘞。”许三多眼疾手快从别人的筷子下抢过一根鸡腿放进许云雀碗里，被抢的人正是同村的成才，幸好是成才，许云雀露出一个腼腆的歉笑，毫不客气咬下一大块香喷喷的鸡腿肉。

成才无语：“三呆子，别带坏你妹行不，抢别人东西算什么回事。”

“没带坏啊，难道咱三不是一家人吗。”许三多一脸憨厚：“哥哥让妹妹吃，孔融让梨，你说是不。”

“切，装吧你。”成才愤愤地扒了一大口米饭，让让让，让你个大头鬼啊。

史今端着四杯柠檬水穿过人群，有新兵同他打招呼就乐呵呵地回一句多吃点，忽的不知从哪伸出一只手抢走一杯柠檬水，史今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刚跑完步的高城猛吸一口柠檬水，然后“噗”一声全滋了出去。

“闹鬼的玩意儿，怎么这么酸！”高城一边呸呸呸一边嫌弃地把柠檬水还给了史今。

史今：“报告连长，您喝得是我那杯，我爱喝酸的。”

“啊那行，这杯不酸，把这杯给我，渴死我了我跟你说。”

只听一声不行，史今刺溜一下后退了好几步，笑得要多难为情就有多难为情：“这…不是给您准备的，连长，您就放过我吧。”

“嘿，你小子，那你给谁准备的？怎么？这群新兵蛋子里头有你亲戚啊？”

高城皮笑肉不笑的撸了撸袖子，面对质问，史今有些害羞地望了一眼某个方向，随后义正言辞解释道：“报告连长，我这是给新兵送温暖！”

哟哟哟哟哟，还送温暖，高城一眼就看到了史今目光的聚焦点——傻子才会认为这份“温暖”是送给那两个毛头小子的，四杯柠檬水，史班长啊史班长，连晚饭都打算跟她黏在一块吃喽？～

高城突然就对那女孩儿起了兴趣，于是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皮肤不算白，但鼻梁很高，从他们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侧脸线条很漂亮，尤其是低头抿嘴笑的时候，眼尾弯弯一下便勾住了别人的视线。

“连长……”史今弱弱叫道，想提醒高城别这么明目张胆。

可高城哪是那低调的性子啊，团里威营里横，能去你妈的绝不say道理，当即一撩头发就往许云雀那桌去了。

史今原地直接傻眼。

三人正埋头干饭，冷不丁周围如雷贯耳一阵“高连长好！”

筷子都吓掉了。

成才最先反应过来，赶忙拽着许三多站起来：“高连长好！”

许三多一把把许云雀也扯了起来，许云雀一口饭粒哽在喉头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可是史今说过见了肩上带衔的必须问好，声音要洪亮气势要到位。

“高——咳……连长好！”

先是鸦雀无声，然后传来了十分痛苦的憋笑声。

高城被许云雀喷了一脸饭粒，他先是反思了自己，这不怪人家小姑娘，是他犯贱非要站到人正前方。

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