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4章小剧场：针线下的艾草与刀鞘

小剧场：针线下的艾草与刀鞘

雨还没歇透，细得似筛过的粉，粘在衣襟上，凉丝丝的。李莲花和笛飞声从巷口出来，没急着往王匠师住处去。街面还挤着些没散的百姓，阿竹的鼓声和叫好声隔着雨雾飘过来，比刚才的喊杀声暖些。两人顺着墙根走，避着积水里的泥，不知不觉绕到条更窄的巷。

巷尾有间废弃的针线铺，门板歪歪挂着，上面贴了半张褪色的“缝补浆洗”纸条。铺门口石阶上，摆着个裂了纹的旧木盆，盆里积着雨水，飘着几根干艾草，该是早上哪个老妇忘在这的，旁边还散落着几缕没编完的艾草绳，绿得发蔫。

“歇会儿？”李莲花先停脚，竹杖往木盆边一撑，溅起的雨珠落在盆里，荡开小圈。他弯腰捡起那缕艾草绳，指尖捻了捻，草叶有点脆，却还带点清苦的香，“阿蛮的布娃娃袖口破了，编根绳系上，总比露着棉絮强，你说是吧？阿飞。”

笛飞声靠在歪门板上，龙渊刀斜抵地面，刀鞘上的雨水顺着龙纹往下淌，滴在石阶上，“嗒嗒”轻响。他瞥眼李莲花手里的艾草绳，喉间低哼：“别了吧，你编的绳松松垮垮，风一吹就散。上次阿刃护腕的绳脱线，还是我重新缝的。”

“我不信～”李莲花没抬头，手指笨拙地绕着艾草，想编个简单的麻花结，草叶太脆，刚绕两圈就断了根，“你飞声大侠连鞋带都系不利索，怎么会做这等精细活儿。上次在西域，你蹲在沙地里系靴带，手指被靴扣磨出红印，还嘴硬说不疼，最后还是我帮你理的绳结。”

笛飞声耳尖有点热，没接话，从怀里摸出块干净的布——之前文心给的艾草帕子，叠得方方正正，指尖捏着帕子边角递过去，没看他：“我说不过你，这个你拿着，垫在手里，草叶扎手。”

李莲花接过来垫在掌心，重新拿起艾草绳，这次慢了些，编到一半还是松了劲，散成一缕。他叹口气，把绳往木盆边一放：“罢了，等文心来弄，他缝伤口的针脚都齐，编根绳肯定不在话下。”

笛飞声没说话，弯腰捡起那缕艾草绳。他的手粗粝，指节上有握刀磨出的厚茧，捏着细软的艾草，似握着易碎的东西，动作放得极慢。可刚编两下，绳还是松了，草叶从指缝滑出来，落在木盆里，溅起小水花。

“你看，不是我手笨吧？”李莲花笑出声，伸手从木盆里捞起那根艾草，指尖碰着冰凉的雨水，“这草太干，得沾点水才韧。”说着往木盆里蘸，指尖蹭到盆沿的裂纹，那里面卡着点黑泥，擦不掉，成了个模糊的印记。

笛飞声目光落在盆沿，指尖伸过去蹭掉泥。印记清晰了些，是个月牙形，边缘还留着点木屑的毛边——跟阿蛮说的王匠师手上的疤，有些相像。

“像是他的。”笛飞声指尖在月牙印上碰了碰，木盆的裂纹硌得指腹发疼，“该是他泡皮革用的。”

李莲花也凑过来看，竹杖头轻轻敲了敲木盆：“这倒省了我们找，他住处该离这儿不远。”他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是之前包冷糕剩下的油纸，想叠个小纸船放进木盆，叠了两次，船身都不规整，“你还记得吧，有一回在西域，你用刀鞘接的雨水，比这盆干净多了。”

“你这神医当时还嫌刀鞘里的水有铁味，宁肯喝溪里的。”笛飞声语气软了些，伸手把他叠坏的纸船拿过来，手指笨拙地调整船身——叠得不算好，船尾还是有点歪，却比李莲花的强些，“现在倒不挑了。”

“那是渴急了，事急从权嘛。”李莲花把歪纸船从他手里接过来，放进木盆的雨水里，“你看，我这纸船漂得还挺稳。”纸船顺着水流转了圈，正好停在那几根干艾草旁，似找着了伴。

笛飞声低头看了眼，弯腰用刀鞘边缘轻轻刮李莲花竹杖头的泥。方才在巷口沾的泥被雨水泡软，却粘在竹纹里，不好清理。他刮得慢，刀鞘的弧度避开竹杖上的老茧，怕刮坏了：“等会见了王匠师，别总往前凑。他手里的刀，比你编的绳利。”

“知道了。”李莲花的竹杖下意识转了半圈，把沾泥多的一面朝向他，“你也别一上来就拔刀，先问问那月牙疤的来历，说不定还有别的隐情。”

笛飞声没答，刮完泥直起身，顺手把木盆里的歪纸船捞起来，甩了甩水，用内力微微烘干了些，塞进李莲花兜里：“别掉了，等会儿给阿蛮玩。”纸船边角有点湿，蹭在李莲花衣襟上，留下点淡淡的水痕。

李莲花摸了摸兜里的纸船，指尖捏着纸船歪扭的船尾——这弧度跟笛飞声上次在湖边叠的纸船很像，当时船漂了没两步就沉了，他还蹲在岸边笑了半天，说“比你的竹杖划水还笨”。他顺手擦了擦笛飞声刀鞘上的水，笛飞声没躲，甚至微微抬了抬刀鞘，把积雨多的一面朝向他，刀鞘上的龙纹缝隙容易积灰，以前在客栈，李莲花总爱用布蘸着茶水擦，他早习惯了这种“顺手”。李莲花把竹杖往他身边挪了挪，挡住吹过来的斜雨。

两人继续往前走，巷尾的旧木盆还摆在石阶上，艾草在雨水里轻轻晃。笛飞声刀鞘里积着点刚才刮泥时沾的雨水，走一步晃一下，似那年在西域，他用刀鞘给李莲花接的水，凉却有暖意。

“王匠师住处该在前面那棵老椿树下。”李莲花开口，竹杖敲在积水里，“文心今早提过，那附近有股皮革味，混着点药香。”

笛飞声低嗯一声，脚步慢了半拍，等着他跟上。雨丝粘在刀鞘上，龙纹被浸得深了些，兜里的艾草帕子还带点香，比刀的寒气暖。他回头瞥眼针线铺方向，又转回来，没说话，脚步却顿了半秒，目光落在那缕散在石阶上的艾草绳上，下意识伸手想捡，又飞快收回手，唉～，还不是怕李莲花笑他“多事”，毕竟刚才编绳时，两人都手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