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伶韵斋,万籁俱寂,唯有清冷月光透过竹窗,洒下一地银辉。偏厦客房内,虹猫在竹榻上辗转反侧,身下的铺席已被他揉搓得有些凌乱。
他索性坐起身,双手枕在脑后,靠着冰凉的土墙,一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眸子毫无睡意地睁着。
一闭眼,脑海里便全是楚恋的身影——月光下她立于墙头那清冷疏离的模样;轻吟浅唱便逼退猪无戒的慵懒与强大;递过药碗时那双纤纤玉手;甚至她微微蹙眉、觉得吵闹时那细微却不自知的风情……
心脏又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脸颊微微发烫。虹猫长这么大,从未有过这般滋味。
像是心里揣了只兔子,活蹦乱跳,不得安宁;又像是尝了一口最新鲜的鱼儿,鲜美滋味萦绕舌尖,让人念念不忘;还像是练成长虹剑法最后一式时那般,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澎湃。
“楚姑娘……”他低声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竹席上划动着,“她好像……看什么都淡淡的,唯独唱戏时,眼睛会发光。” 他想起父亲的话,楚姑娘极爱音律,尤其痴迷京剧。
“我是不是……该去学学京剧?”这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虹猫自己被吓了一跳。
他一个舞刀弄剑的江湖少侠,去学那唱念做打?光是想象自己穿着戏服、踩着台步、开着嗓子的模样,他就觉得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可若是……若是能因此让她多看自己一眼,能和她有共同语言呢?
少年人的心思百转千回,一会儿觉得希望渺茫(楚恋看他似乎和看别的猫没什么不同,甚至可能更嫌弃他吵),一会儿又因那惊鸿一瞥和短暂的接触而心生悸动,觉得或许自己在她眼里是有些不同的(毕竟他爹还在她这儿养伤呢)。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睡意全无,干脆轻手轻脚地起身,推开房门,走到院中。
夜凉如水,空气中弥漫着竹叶与泥土的清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他仰头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变得更强,不仅要守护森林和平,也要有足够的能力守护眼前这片让她安心的净土,以及……她。
与此同时,主屋“漱玉轩”内,楚恋也并未安寝。
她穿着一身素软的寝衣,如墨青丝随意披散在肩头,更衬得肌肤胜雪。她并未点灯,只借着透窗而入的月光,倚窗独立。
纤长的手指间,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眸光沉静地扫过院内每一处看似寻常的角落——廊柱、花木、假山石,以及那层无声守护着一切的无形屏障。
猪无戒今日虽被惊走,但无疑已暴露了伶韵斋的大致方位。魔教之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绝不会轻易放弃。
今日来的是猪无戒这等蠢货,明日呢?若是来了更精明、功力更高深的魔教堂主,甚至是那诡计多端的马三娘,或是黑心虎亲至……这屏障虽玄妙,但持续被高手试探或强攻,难保不会出现纰漏。
“真是……麻烦。”楚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她最厌烦的就是被人打扰清净,更别说可能引来的打打杀杀了。
她必须想办法将伶韵斋更好地隐藏起来。
作为穿越者,她的思维并不局限于这个世界的武学体系。她仔细回想着看过的各种小说影视剧里的隐匿阵法、机关术,甚至是一些现代伪装理念,试图与她自身那源自京剧和穿越福利的奇特能力相结合。
“或许……可以借助音律之道,并非仅用于攻击,而是更精妙地扭曲光线、误导感知?”
她沉吟着,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节奏变幻不定,仿佛在推演着某种无形的乐章,“在外围竹林布下音障,让误入者不知不觉绕行而出,根本察觉不到伶韵斋的存在……”
“或者,引动地气水汽,形成天然的迷雾阵?寻常雾气容易被人驱散,若是以特殊法门凝聚,蕴含一丝音波震荡之力,或许能阻隔探查……”
她甚至考虑是否要炼制一些带有幻术效果的小型阵旗或符箓,安置在屏障外围的关键节点上。
这需要耗费不少心神和材料,但为了长久的清净,值得一试。
楚恋的思维飞速运转,各种奇思妙想不断碰撞融合。她决定天明之后,就着手尝试。
首要目标是强化外围迷惑性,让魔教中人无从寻觅,而非等到人家摸到门口再赶走。
而与这两位心思各异的年轻人相比,另一间厢房内的白猫,则呈现出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位老侠客经历大战、身负重伤,又得遇救星、父子重逢,心神一松,加之年岁较长,身体亟需休息恢复。
此刻他仰面躺在榻上,胸膛随着深沉均匀的呼吸有力起伏,发出低沉而悠长的鼾声。
那声音并不吵闹,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显露出主人此刻心无挂碍、彻底放松的状态。
他花白的胡须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眉头舒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心的笑意。
或许是在梦中见到了七剑合璧、森林恢复和平的景象,又或许是欣慰于儿子的成长与担当。外界的风雨、近在咫尺的魔教威胁,似乎都暂时被这沉沉的睡意隔绝开来。
不知天地为何物——用来形容此刻的白猫,再贴切不过。他的沉睡,是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暂时休憩,也是一种对楚恋这方小天地的无形信任。
他知道,在这伶韵斋内,他是安全的。这份安心,让他得以投入最深的睡眠中,快速恢复着元气。
月光无声地流淌,笼罩着这方小小的院落,将三人截然不同的心绪悄然连接。
虹猫的悸动与决心,楚恋的谋划与清冷,白猫的安然与沉静,在这午夜时分交织成一曲静谧而微妙的乐章。
院外的世界危机四伏,院内的“一家三口”却各自沉浸在属于自己的思绪和状态中,为即将到来的波澜,做着无声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