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恋袅袅步入伶韵斋内院,方才在墙头那副睥睨疏离、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模样,如同被抽掉了骨架般瞬间消散。
她几乎是瘫软进廊下那张铺着软垫的竹制摇椅里,身体陷进去,长长地、毫无形象地舒了一口气。
“可算是走了……”她低声嘟囔,嗓音里带着一丝卸下重负后的慵懒沙哑,与方才对外那清冷如冰泉的声线判若两人。
摇椅旁的石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小壶和一只同款的品茗杯,里面是她一早沏好、此刻温度正适宜的花草茶。
她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指尖勾住杯柄,将茶杯送到唇边,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抚平了因“装模作样”而略感紧绷的神经。
月光如水,洒满这方静谧的小院,竹影摇曳,在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远处隐约还能听到猪无戒狼狈逃窜时撞断竹枝的噼啪声,以及那逐渐远去的、杀猪般的嚎叫。楚恋撇撇嘴,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真是……吵死了。”她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魔教的人,行事都这么……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吗?”
她下意识地用上了现代调侃的词汇,虽然此界无人能懂,但自个儿想着却觉得分外贴切,不由得轻轻笑了一下。
笑容很快又收敛起来。她回想起自己刚才站在墙头的那副姿态——清冷、孤高、睥睨众生,仿佛多看墙下那肥头大耳的蠢货一眼都会污了眼睛。
“唉……”楚恋叹了口气,身子在摇椅里缩了缩,像只终于回到安全窝巢的猫儿,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装高冷可真是一门技术活,累死本娘娘了。”
她本性其实并非那般不近人情。只是穿越而来,带着对这个世界既熟悉又疏离的视角,加之天生喜静不喜闹,又有着猫儿般的挑剔和些许来自现代灵魂的“宅”属性,才让她对外呈现出那样一副难以接近的模样。
更何况,在这危机四伏的武侠世界,保持一点神秘感和距离感,有时候能省去很多麻烦——比如刚才,若非那“三花娘娘”高深莫测的形象,猪无戒那厮恐怕不会那么轻易被吓跑。
“不过话说回来,”她眨眨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虹猫那只小狸花……刚才看我的眼神,是不是有点太直白了点?”
她想起少年那张俊朗的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艳、感激,以及那眼底深处几乎要溢出来的、亮晶晶的倾慕,就像……就像一只看到了顶级猫罐头的小猫,尾巴尖都快摇出残影了。
楚恋脸上微微发热,下意识地用冰凉的茶杯壁贴了贴脸颊。“真是……傻乎乎的。”
她低声评价,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嫌弃,反而带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笑意。
她知道虹猫是这部作品的男主角,正直、勇敢、肩负重任。她也记得原剧情里他和蓝兔之间的情愫。
但现在……因为她的出现,似乎有些东西开始跑偏了?
“我可没想掺和进主线剧情啊……”楚恋扶额,有点无奈地想道,“我只想守着我的伶韵斋,唱唱戏,喝喝茶,偶尔捡个看得顺眼的伤号帮一把……怎么感觉麻烦自己长腿找上门了?”
白猫大叔是个大麻烦源头,他的儿子看来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而且……
楚恋的思绪飘回了刚才。当她以京剧音律逼退猪无戒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股奇异能量的流动。
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内力,更像是她穿越而来时附带的某种“福利”,与她的神魂紧密相连,尤其与她钟爱的京剧艺术产生着奇妙的共鸣。
“这能力倒是好用,就是太耗神了。”她感知了一下略有疲惫的精神,“而且……总觉得这世界对我的‘限制’好像比本地人要小一些?”
这是一种模糊的直觉,仿佛世界的规则对她这个“外来户”网开一面,使得她的屏障和音攻效果出奇的好。
这算是穿越者福利吗?让她能在这纷乱的江湖中,勉强护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的清净?
正胡思乱想着,院外隐约传来虹猫和白猫低语的声音,似乎是在商议接下来的打算。
楚恋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迅速调整了一下坐姿,努力让自已重新看起来端庄、清冷、波澜不惊,只是那微微晃动的摇椅和手中快见底的茶杯,悄悄出卖了她方才的放松。
“罢了罢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高冷人设不能崩……至少在外人面前不能崩。”
但独处时嘛……
楚恋重新瘫回摇椅,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明月,小声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继续吐槽:
“烧山?追杀七剑?黑心虎也就这点能耐了……老套!”
“猪无戒那种货色,在原作里是怎么活那么久的?凭他的体重吗?”
“虹猫……嗯,毛发颜色是挺特别的,眼神也还算干净……但想追本娘娘?呵,道阻且长啊,少年。”
夜风轻柔,拂过院中的梅树与芭蕉,沙沙作响,仿佛在应和着她无人知晓的心音。
伶韵斋的屏障静静守护着这一方天地,也守护着楚恋外表清冷、内心却异常活跃的——独属于穿越者的、纷繁复杂的吐槽和思绪。
她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知道墙外的世界正风起云涌,而她的这片小天地,注定再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