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20】认真听他说话

酒足果饱，孙悟空谈兴大发，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他当年大闹天宫的“光辉事迹”（自然是经过他添油加醋的版本），如何棒打凌霄殿，如何戏弄十万天兵，如何与二郎神斗得天地失色……

镇曦便安静地坐在他旁边，抱着膝盖，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或轻笑。她知道这其中必有夸张之处，但她并不点破，只是享受着这轻松愉快的氛围。

待他讲到口干舌燥，暂歇下来时，镇曦便自然地端起银盆，浸湿丝帕，如同对待一个顽皮的孩童般，细致地为他擦拭脸上沾着的果液酒渍。

孙悟空起初还会有些别扭，如今早已习惯甚至享受这种照料。他乖乖仰着脸，嘴里还不忘嘟囔：“……那二郎神杨戬，确实有几分本事，三只眼忒是烦人……下次若再让俺老孙遇见，定要再与他分个高下……”

听到“杨戬”二字，镇曦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但很快便恢复如常，轻声笑道：“好，好，等你出来了，定能打赢他。”

擦拭干净后，她又拿起玉梳，跪坐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为他梳理那头因长期无人打理而略显杂乱的金色毛发。她的动作极其轻柔，生怕扯痛他。

阳光温暖地洒落，山风轻柔地拂过。五行山下，没有想象中的悲苦与孤寂，反而充盈着一种奇异的宁静与温馨。

一只美丽非凡、灵气逼人的仙子，正温柔地为一只被压在山下、却依旧桀骜不驯的猴子梳理毛发。这画面看似诡异，却莫名地和谐动人。

孙悟空舒服地哼哼唧唧，甚至有些昏昏欲睡。这几百年来，除了师父菩提祖师，还从未有人待他如此耐心细致。他看似粗豪，实则心思敏锐，谁对他好，他心里清清楚楚。2

“喂，仙子，”他忽然开口，声音较平日低沉了些许，“……这几百年来，多谢你了。”

镇曦梳头的手微微一顿，心头莫名一软，柔声道：“举手之劳而已。你……你在这里，也很不容易。”

孙悟空沉默了片刻，火眼金睛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旋即又被昂扬的斗志取代：“嘿嘿！无妨！俺老孙顶天立地！区区五百年，弹指即过！等俺老孙出去，定要再搅他个天翻地覆！”只是这豪言壮语的末尾，终究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自由的深深渴望。

镇曦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言，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他的毛发梳理得越发整齐光亮。

她知道，他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陪伴与相信。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正当镇曦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去时，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间便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豆大的雨点夹杂着冰冷的寒意，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顷刻间，天地间便一片混沌。

“啧！这贼老天！”孙悟空骂了一句，下意识地想抬手遮挡，却被山体压得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暴雨冲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