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困住的是月光,却不知自己是那只望月的囚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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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帮总坛的清晨,是被罡风与煞气撕裂开来的。
第一缕曦光尚未穿透浓稠的云海,碎星殿外的演武场上已响起沉闷的击打声与劲气破空的锐啸。
李沉舟立于场心,玄衣无风自动,周身流转的“破碎山河”内力如实质的墨潮,每一次挥拳,都引得脚下特制的玄黑石板嗡嗡震颤,空气扭曲。
他在修炼,更在发泄。
昨夜珈南那句无心的“喜欢笼子”、“不走”,像最甜的蜜,也是最毒的钩子,在他心海里反复搅动,激起狂喜的巨浪,也卷起疑惧的暗涌。
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宣泄,来平复这几乎要撕裂他冷硬外壳的剧烈情绪。
“主上。”左护法柳随风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在场边,垂首恭立。他一身青衫,面容俊雅,看似文士,实则是权力帮最锋利的刀,掌管刑讯与暗杀。
李沉舟未停,最后一拳轰出,远处一尊丈许高的试功石砰然炸裂,化为齑粉。他缓缓收势,呼出的气息在清寒的晨雾中凝成白练,声音听不出情绪:“说。”
“三件事。”柳随风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一,浣花剑派残余势力昨夜试图以‘月华引’秘术向外传递讯息,已被拦截剿灭,未惊动……笼中那位。”他说话时,眼角余光极快地扫了一眼高处那座流光溢金的宫殿。
“二,帮中几位长老联名上书,言……言揽月仙久居总坛,于礼不合,且其神魂不稳,恐成隐患,提请主上慎思。”他措辞谨慎,但原话中的“妖女”、“祸根”等词,已被悄然过滤。
“三,萧秋水已离开浣花剑派旧址,行踪不明。据探报,他离去前曾反复询问‘揽月仙’下落。”
最后三个字落下时,场中温度骤降。
李沉舟缓缓转过身,眸底深处似有血色山河破碎的景象一闪而逝。“长老们?”他声音平淡,却让柳随风这等人物也下意识地将头垂得更低,“谁带的头?”
“是……刑堂的莫长老。”
“将他今日递上来的折子,抄录一万遍。用他的血,写。”李沉舟语气无波无澜,“写不完,剥皮填草,悬于刑堂门口示众。其余联名者,各领三百碎魂鞭。”
柳随风面色不变,躬身应道:“是。”心中却明了,主上这是借题发挥,以最酷烈的手段震慑所有对珈南存在非议之人。
“至于萧秋水,”李沉舟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珈南发丝的触感,“掘地三尺,找出他。活要见人,死……”他眼底掠过一丝极致冰冷的杀意,“……要见他的头。”
“是。”柳随风领命,身影悄然隐去。
李沉舟负手而立,望向云海之下。他知道帮内一直有声音质疑他为一个“疯女”大动干戈,甚至与浣花剑派交恶。但他不在乎。权力帮是他一手打下的江山,他的话,就是唯一的法度。
只是……萧秋水。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最隐秘也最偏执的角落。珈南每一次无意识的提及,都会将这根刺更深地推入一分。
碎星殿内,金笼之中。
珈南是被饿醒的。
她拥着柔软的云锦被坐起,长发铺了满枕,懵懂地揉了揉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摸着肚子,小声抱怨:“饿……”
守在外间的侍女立刻端着温热的蜜露和精巧的点心上前,动作轻柔小心,生怕重蹈昨日同伴的覆辙。
珈南接过玉盏,小口啜饮,甜甜的滋味让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儿。她一边吃,一边晃着白皙的小腿,视线在金笼内逡巡,最后落在穹顶那颗最大的鲛珠上,又开始发呆。
“沉舟哥哥呢?”她忽然问。
侍女低声回禀:“帮主在演武场。”
“哦。”珈南似懂非懂,注意力很快被窗外掠过的一只羽毛鲜亮的灵鸟吸引,“鸟!好看的鸟!”她赤足跳下软榻,跑到笼边,扒着金柱往外看,眼神渴望,“想摸。”
侍女们面面相觑,不敢接话。这金笼隔绝内外,她们如何能捉到那飞得极高的灵鸟?
就在这时,李沉舟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尚未完全收敛的凛冽煞气步入殿内,玄衣上仿佛还沾染着演武场的寒意。然而,在目光触及笼中那个扒着金柱、眼巴巴望着窗外的纤细身影时,他眼底的冰冷瞬间消融,化为一种复杂的深沉。
“想要那只鸟?”他推开笼门走入。
珈南闻声回头,见到他,立刻指着窗外早已飞远的灵鸟:“嗯!它好看!羽毛是彩色的!”
李沉舟走到她身边,极自然地伸手,替她将一缕滑落到颊边的长发掠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细腻的皮肤。“好。”他应道,甚至没问那鸟是什么品种、飞去了何方,“下午就给你。”
仿佛只要她想要,即便是天上的星星,他也会设法为她摘来。
珈南高兴了,主动拉住他的袖角晃了晃:“沉舟哥哥最好!”她眼珠转了转,又想起一事,“还有荷花酥!城南铺子刚出炉的!”
“已经派人去买了。”李沉舟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满足和得寸进尺的娇态,心底那片暴戾的焦土仿佛被注入一丝甘泉。
他喜欢她这般模样,喜欢她眼中只有他、只向他索取的模样。
侍女重新布上早膳。珈南吃得专心致志,李沉舟就坐在一旁看她。偶尔她吃到喜欢的,会下意识地递到他唇边:“这个甜,你尝尝。”
李沉舟一怔。他从不喜甜食,更不与人共食。但看着她亮晶晶的、毫无杂质的眼眸,他竟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甜腻的味道在他口中化开,他却觉得,似乎……并不讨厌。
早膳后,李沉舟需处理帮务。他将珈南连同她的软榻、点心匣子一同挪到了书房一角。
权力帮的书房宽阔肃穆,玄铁铸就的书架上列满卷宗,空气里弥漫着墨香与一种无形的威压。
几位分坛主正躬身向李沉舟回禀事务,个个神色敬畏,大气不敢出。
珈南却全然不受影响。她裹着柔软的狐裘毯子,蜷在榻上,一会儿摆弄李沉舟给她的一块能聚拢月华的暖玉,一会儿又对窗外飘过的云团产生兴趣,自顾自地哼起不成调的曲子,声音轻软,却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书房里。
几位分坛主表情古怪,却不敢表露半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回禀。
李沉舟面不改色,仿佛那干扰并不存在,只偶尔在珈南的调子跑得太远时,指尖微顿,抬眼淡淡扫她一下。珈南便会暂时安静片刻,眨眨眼,然后又继续哼起来。
直到一位分坛主提及追查浣花剑派余孽,尤其是几位曾与“揽月仙”交好的弟子时,珈南忽然停下了哼唱,歪着头,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
李沉舟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手势微抬,那名分坛主立刻噤声。
“珈南?”李沉舟唤她。
珈南皱起眉,有些困扰地指着那名分坛主:“他……声音不好听,吵。”她并非对“浣花”、“旧友”这些词有反应,是嫌弃对方嗓音粗嘎,打扰了她听云。
李沉舟眼底的探究缓缓散去,对那名冷汗涔涔的分坛主淡淡道:“下去。以后回话,换个人来。”
“是……是!”那人如蒙大赦,狼狈退下。
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李沉舟走到珈南榻边,俯身看她:“哪里吵到你了?”
珈南却忽然伸手,摸了摸他微蹙的眉心:“沉舟哥哥,这里,皱起来了。”她语气带着点单纯的疑惑,“不高兴?”
李沉舟抓住她微凉的手指,握在掌心:“没有。”他凝视着她,“你在这里,我就高兴。”
珈南似乎理解了,又似乎没懂,冲他绽开一个甜笑:“那我也高兴。”
午后,李沉舟承诺的彩色灵鸟被送到了珈南面前。并非活物,而是用无数珍稀宝石、灵羽雕琢拼接而成的一只栩栩如生的雀鸟,机关巧妙,能在特定范围内翩然飞舞,折射出绚烂光华。
珈南欢喜得不得了,追着那只宝石雀鸟在金笼里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李沉舟负手立于笼外,看着她在华美囚笼中追逐着另一只华美的“囚鸟”,眼底弥漫着深沉的爱怜与满足。
这时,柳随风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低声道:“主上,莫长老……已处置完毕。联名上书的几位长老,正在刑堂领罚。”
“嗯。”李沉舟应了一声,目光未离笼中之人。
柳随风迟疑片刻,又道:“探子回报,萧秋水最后出现的地方,距权力帮辖境不足百里。他似乎……在寻找进入总坛的方法。”
李沉舟的眼神骤然阴鸷,周身气压陡降,连笼中嬉戏的珈南都似有所觉,抱着宝石雀鸟茫然回头。
他缓缓勾起唇角,那笑意却冰冷刺骨:“正好。本座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命,走到这里。”
夜色再次笼罩碎星殿。
珈南玩累了,早已沉沉睡去。李沉舟立于榻边,指尖内力流转,再次为她“梳理”神魂。
这一次,他的内力在她混沌的识海中停留得更久,那烙印也试图打得更深。
睡梦中的珈南似乎感到些许不适,轻轻蹙眉,呓语道:“……重……沉……”
李沉舟内力一滞,缓缓收回。
他凝视她良久,低头,一个微凉的、克制的吻,最终落在她散着淡淡浣花清香的发顶。
“你是我的。”他低声宣告,如同魔咒,“谁也抢不走。”4
大大他们两个要he永远在一起,不要死啊
殿外,云海翻涌,暗潮汹汹。
殿内,金笼锁月,看似平静。
而那把名为“萧秋水”的钥匙,正悄然逼近,试图撬动这精心构筑的囚笼,也试图搅乱这一池看似静止的、偏执的春水。
风暴,已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