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玉函01】捡到一只脏脏包

南海剑派的少公子邓玉函策马过长乐镇时，鞍袋里漏出的碎银能铺满三条青石板路。他甩鞭卷走乞丐碗中铜钱大笑：“这般乞讨太慢！看小爷教你——”

言罢竟将整锭银元宝抛进溪水，看众丐扑腾争抢如沸汤滚珠。暮色里忽传来锯木般嘶哑的吼声：“败家子！天打雷劈！”

邓玉函回头，见个瘦骨嶙峋的小乞丐正拼命捞元宝，粗麻衣襟补丁叠补丁却浆洗得发白，发间别着截枯柳枝权当木簪。

她每捞起一锭便咬牙切齿揣进怀中布袋，水珠顺她凹陷脸颊滑落，竟在夕阳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泽。“有趣！”邓玉函跃下马鞍踩住她刚要触及的元宝，“你叫什么？”

“池奈！”她扑上来掰他靴子，“我的钱！”

“溪水皆无主，何来你的我的？”邓玉函故意晃了晃钱袋，听着里头叮当响的金馃子笑，“叫声好哥哥，这袋都归你。”

池奈忽然收手后退，从齿缝挤出嗤笑：“邓公子可知镇东寡妇为三文药钱跪了整日？可知西街孤儿啃榆树皮胀肚身亡？”她指尖戳向他心口，“您指缝漏的够买十条命。”

邓玉函笑意僵在脸上。池奈却趁机抢走元宝，猫腰钻桥洞前忽然回头：“对了——您刚那锭元宝，我瞧清是镀铜的假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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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邓玉函在破庙逮到池奈时，她正用石片刮取香炉灰。“做甚？”

“刮檀香灰兑米浆，能搓辟邪香囊卖钱。”她头也不抬，“邓公子若闲得慌，不如帮我把供桌下鼠洞堵了——昨夜啃坏我半张饼。”

邓玉函竟真撸袖蹲下砌泥巴。月光透窗棂时，池奈抛来半块麦饼：“工钱。”见他怔愣，没好气补充：“没毒！我拿您昨日掉的玉扣换的——当铺给三钱银，饼值三文，余钱在这。”她抖出布袋，二百九十七枚铜钱排得整整齐齐。

“何必…”

“嫌脏？”池奈忽然掰饼塞他嘴里，“饿极时观音土都啃，装什么清高！”

邓玉函被噎得咳嗽，却尝出饼里混着蜂蜜与茯苓粉：“你…”

“药铺刮的茯苓边角料，蜜是野蜂巢熬的。”她吹熄烛火，“睡吧，梦里没有朱门酒肉臭。”

夜半邓玉函被窸窣声惊醒。只见池奈就着月光缝补他的破袖——针脚细密如星子排列，线是拆自她衣摆的蓝缕。他装睡翻身，袖风带倒陶罐，池奈瞬间扑住滚出的铜钱：“祖宗！这够买两斤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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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发生在端阳节。邓玉函豪掷百金包下全城龙舟彩头，却见池奈蹲在岸边编苇叶舟——巴掌大的船堆着米粒粽，竟用红丝线拴着推入江心。“给无主孤魂送口粮。”她擦汗时露出腕间淤青，“比您撒钱有意思。”

忽然人群惊呼——稚童落水！邓玉函纵身跃下，捞起孩子时忽被暗流卷向漩涡。千钧一发之际，池奈甩出缠钱袋的麻绳：“抓稳！”他咬牙拽绳上岸，却见她双手被磨得血肉模糊，仍死死攥着绳端拴在柳树上。

当夜邓玉函发热，池奈竟典当所有铜钱买犀角粉。煎药时他哑声问：“不是最恨浪费？”

“投资。”她扇火不看他，“您死了谁给我当冤大头？”

药苦得钻心，邓玉函却笑出声。朦胧间觉额间清凉——是她拆了唯一完好的中衣夹层，取出晒干的薄荷叶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