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裕二十三年春,浣花溪畔的桃花开得正盛。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夜色,几名侍卫护着一辆马车驶入百草谷,车帘掀开,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少女的华服男子焦急喊道:“医女!求您救救舍妹!”
萧雪鱼一袭素衣从药庐走出,眉目如冰雪雕琢。她看了一眼男子怀中面色苍白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像被雨打湿的蝶翼,右手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脱臼。
“抱进来。”她的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听不出情绪。
屋内药香袅袅。萧雪鱼手法利落地检查伤势,指尖刚触到少女腕骨,就听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疼……”
萧雪鱼动作未停,只淡淡道:“忍一下。”
谁知那少女竟睁开眼,泪眼汪汪地看着她,软声哀求:“姐姐,你轻一点好不好?我、我给你吃糖……”说着竟真用没受伤的左手从袖袋里摸出一颗被捂得温热的桂花糖,颤巍巍递到她面前。
楚雪行顿时尴尬:“软软!不可无礼!”
萧雪鱼看着那颗糖,又看看少女明明疼得冒汗却依旧努力挤出的讨好笑容,沉默一瞬,竟真的接过糖放入药箱:“好。”
楚软便在百草谷住了下来养伤。
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萧雪鱼看诊,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托着腮看萧雪鱼一丝不苟地写药方、捻银针,时不时递块帕子、端杯温水,叽叽喳喳像只小雀:“雪鱼姐姐,你写字真好看!”“姐姐,你累不累呀?”
萧雪鱼素来喜静,谷中从未有人如此吵闹。她起初只是蹙眉,偶尔应一声“嗯”,但楚软仿佛看不出她的冷淡,依旧每日“姐姐”、“姐姐”叫得欢畅。
直到那日,楚软笨拙地想帮萧雪鱼晾晒药材,却差点打翻一整筐辛苦采摘的珍稀草药。萧雪鱼语气微沉:“不必你做这些。”
楚软愣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低下头小声道:“对不起……我只是想帮帮你。”那模样,像是被遗弃的小动物。
萧雪鱼心头莫名一刺。晚间歇息时,她打开药箱,看到那颗桂花糖。鬼使神差地,她将糖放在了楚软枕边。
第二日,楚软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香囊:“姐姐,这是我昨晚缝的!里面放了安神的草药,给你!”
香囊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笨拙的用心。萧雪鱼指尖微顿,终是接过,低声道:“多谢。”
楚软伤好后,却总找借口赖在百草谷。
她知道萧雪鱼每日清晨会去后山采药,便早早爬起来,提着小食盒等在山路口。食盒里有时是还热着的桂花糕,有时是熬得香甜的莲子羹。“姐姐,你尝尝!我盯着厨房做的,没放太多糖!”
她知道萧雪鱼畏寒,即便入春,药庐里也总是燃着炭盆。她便寻来上好的银丝炭,又把自己的手捂暖了,再去碰萧雪鱼的手给她取暖:“姐姐,我的手可热乎了!”
萧雪鱼清冷的生活,被楚软用这种柔软又固执的方式,一点点侵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