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随风02】生生世世都要纠缠在一起（完）

是夜，长乐镇因秋灯节而热闹非凡。灯火阑珊处，沈雾独自抱着一坛烈酒，坐在河畔石栏上，仰头便灌。酒液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下，没入火红的衣襟。

柳随风默默走到她身旁，替她挡开纷扬飘落的灯花和挤挤攘攘的人群。

“柳随风，”她忽然放下酒坛，揪住他胸前衣襟，将他拉近。眸中因酒意而水光潋滟，却带着一种直刺人心的锐利，“你告诉我，你为何总不生气？”

她凑得更近，带着酒气的呼吸拂在他脸上：“我砸了你的阵、放跑妖王、烧过你的书阁、骂你迂腐麻烦……你凭什么从不还口？凭什么还像块狗皮膏药似的跟着我？！”

柳随风扶稳她微微摇晃的身子，静默片刻，低声道：“因为你说过，要护这山河人间，扫尽天下不平事。”

——那年她才十岁，拖着比她还高的染血木剑，从魔物爪下救出惊恐万分的幼童，仰头对当时尚且年少的他说：“随风，往后我打架，你布阵，咱们一起守这座镇子！谁也别想欺负咱们在乎的人！”

那时的她，眼里有光，心中有道，虽也急躁，却并非如今日这般，仿佛用暴躁熔铸了一身铠甲，将所有的柔软都深深藏起。

可如今呢？她似乎只记得挥剑斩妖除魔，用最直接甚至粗暴的方式践行那道义，却忘了如何好好对待自己，也……忘了如何对待他。

柳随风的话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沈雾被酒精麻痹的心湖，漾开一圈模糊的涟漪。她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抓住。最终，只是烦躁地推开他。

“少说那些没用的！喝酒！”

她再次抱起酒坛，仿佛要将那莫名的情绪连同烈酒一并灌下去。

仙门大比之日，会场人声鼎沸。然而谁也不曾料到，权力帮的“暗杀神魔”戚常戚竟混入其中，突然发难，目标直指几位正道魁首。

场面瞬间大乱。

沈雾几乎是想都没想，第一个拔剑冲了上去。她的剑法凌厉霸道，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硬生生替几位掌门挡下了最致命的几波偷袭。

柳随风在场下看得心惊肉跳。他看得分明，沈雾旧伤未愈，强行催动如此耗损元气的禁术，经脉根本承受不住！

眼看那戚常戚狞笑着使出同归于尽的杀招，沈雾竟不闪不避，剑尖直刺，要以命换命！

柳随风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身影如鬼魅般掠过混乱的人群，冲破层层气劲阻碍，直扑沈雾身前。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将她向后一拉，自己旋身硬生生用手臂格开了那致命一击！

“呲啦——”

袖口碎裂，臂上瞬间浮现一道深可见骨的黑气伤痕。

“沈雾！你不要命了么！”柳随风终于失控，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嗓音因惊怒和后怕而剧烈颤抖，“你若死了，谁去斩东海恶蛟、平北荒妖火？谁…谁……”

他后面的话哽在喉头，竟说不下去。那双总是蕴藏着无尽算计与无奈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恐慌与灼痛。

沈雾被他吼得愣住了。这是柳随风第一次对她失态，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泄露情绪。

她看着他血流如注的手臂，看着他眼中未曾有过的惊惶，那股始终萦绕心头的暴躁莫名地被戳了一个口子。

她忽然伸出手，有些粗鲁地擦过他额角惊出的冷汗，甚至不小心碰到了他微湿的眼角。

“傻不傻……”她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甚至带着惯有的不耐烦，动作却透着一丝别捏的轻柔，“我打架的时候，你不是总会偷偷帮我补好阵法缺口？我每次受伤，你不是都会默默熬好伤药三更半夜塞我门口？离了你那些偷偷摸摸的周全，我早死八百回了！”

柳随风闭上眼，感受着她指尖粗粝却真实的触感，心中百感交集。他一生都在伪装、算计、报恩报仇的泥沼里挣扎，唯有在她这里，所有的无奈和伪装都被轻易撕开。

他深吸一口气，将她那只沾了他血的手紧紧攥入掌心。

他深知她永远不会改变这莽撞暴躁的性子，正如他永远无法真正对她狠下心肠，放手不管。

这无奈与这暴躁，磕磕绊绊，纠缠不清，或许便是他们之间最笨拙却也最坚韧的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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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随风一生算计，却算不透自己对沈雾的心思；

沈雾一路斩妖，却斩不断心中那根名为柳随风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