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却驱不散任家镇上空弥漫的焦灼与恐慌。
义庄院内,九叔捻起一撮沾染任发黑血的泥土,在鼻下轻嗅,眉头锁得更深:“尸毒已渗地脉…寻常糯米恐难净此秽。”他目光扫向墙角那具安静得过分的棺木,“任老太爷吸足至亲血,煞气成罡,若破棺而出,必为黑煞(黑僵中的凶戾者),届时全镇皆危。”
文才连滚带爬从镇口奔回,面无人色:“师父!镇东王屠夫家的猪…全、全干瘪了!血被吸干了!”他声音发颤,“镇西李婶家的看门狗也…颈上有两个孔洞!”
秋生查验归来,补充道:“伤口紫黑,尸毒蔓延极快…不像任发所为。”他迟疑片刻,“倒像是…被什么 smaller thing咬了。”
九叔面色凝重:“任老太爷煞气外溢,寻常蛇虫沾染即成尸伥(被尸毒控制的活物),嗜血畏光。”他急令,“秋生,取百年墨线浸雄黄酒;文才,将陈年糯米炒至焦黄,磨粉混朱砂,沿镇周撒布,阻尸伥流窜!”
珈南怀抱雪团,指尖轻触它渐愈的伤口。小狐狸忽然昂首,尾尖铜铃无风自动,发出急促清音,琉璃眼珠死死盯住义庄地窖方向!
“师兄…地窖有异动!”珈南惊呼。共感传来冰冷画面:数十只黑毛鼠正啃噬地窖角落的糯米袋,鼠目赤红,齿爪带毒!
九叔猛然醒悟:“任老太爷煞气已能操控活物!它们想断我们镇尸之粮!”他桃木剑一挑,“秋生文才,封地窖!珈南,你持八卦镜镇守院中棺木,绝不可让煞气再侵棺椁!”
地窖内鼠患猖獗,黑鼠悍不畏死,竟能腾跃咬人。秋生文才以墨线为网,辅以糯米泼洒,鼠群沾米即冒青烟,吱喳乱窜,煞气稍减。
与此同时,院中棺木猛地一震!棺盖缝隙渗出浓黑粘液,竟将九叔先前所贴符篆缓缓腐蚀!
“不好!”九叔返身冲回,咬破中指,以血代朱砂,疾绘镇煞符拍于棺盖,“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镇!”血符红光暴涨,与黑气相持,嗤嗤作响。
珈南怀中雪团忽挣脱而下,跃至棺前,尾铃狂振,清音如波,竟助血符光焰一盛,暂时压回黑气!
九叔惊诧看去,只见雪团灰败绒毛下隐现浅金纹路,似与铃音共鸣。“灵狐净血…竟能增幅符力?”他若有所思,“珈南,取无根水(未落地的雨水)化雄黄粉,以狐血为引,绘破邪符于棺木四角!”
珈南依言刺破指尖,滴血入碗。血珠落水竟不散,如朱砂悬凝。她执笔绘符,符成刹那,隐有金芒流转。四符分贴棺角,黑气骤缩!
棺内传来一声沉闷咆哮,充满不甘,终渐平息。
众人刚松口气,镇公所铜锣骤响!镇长惶急奔来:“九叔!不好了!镇中水源…井水泛黑,饮者呕吐抽搐,身现黑斑!”
九叔掐指一算,面色大变:“尸毒已污染水脉!速令全镇禁饮井水!取义缸存贮的清明雨水应急!”他看向那具棺木,眼中首次露出骇然,“煞气化毒,污染水土…此獠若成魇(更高阶的尸妖),恐为人间魔劫!”
夕阳西下,义缸存水告急。镇民聚于义庄外,恐慌蔓延。
九叔肃立院中,令秋生文才以墨线纵横缠绕棺木,结成天罗地网阵。他取出一枚青铜八卦镜,悬于院中老槐树梢,镜面斜照棺木,“此乃镇尸镜,借夕阳余晖,暂锁尸气。”
夜色渐浓,镜光微茫。棺内撞击声渐剧,墨线嗡嗡作响,似不堪重负。
珈南抱紧雪团,透过魂契感受到地底煞气如潮涌动,正不断涌入棺中。她望向九叔:“师兄,煞气源自地脉,锁棺恐难持久…”
九叔颔首,目光决然:“唯有釜底抽薪。明日寅时,开棺焚尸!任老太爷已化煞,寻常火焰难伤,需备荔枝柴、桃木油,以三昧真火符引燃!”
他看向众徒:“今夜,乃最关键一夜。四人需轮流值守,以自身阳气加持墨线阵,绝不可让煞气冲破!”
文才秋生面露惧色,却仍挺直腰板。珈南轻抚雪团,眼神坚定。
子时,阴气最盛。棺木暴震,墨线崩断数根!黑气喷涌,镜光摇曳。
九叔疾步踏罡,口念净天地咒,桃木剑引月光注入镜中,镜光大盛,压回黑气。
丑时,寒露凝重。地面渗出丝丝黑雾,如活物般缠绕棺木,墨线竟被腐蚀发黑!
雪团倏然跃至阵眼,仰首长啸!啸声清越,尾铃金纹亮起,一道纯净灵光荡开,黑雾如遇克星,尖啸退散。
九叔震惊:“灵狐啸月…竟能净化地煞?”他看向珈南,“它正在汲取月华疗伤并抗衡煞气!”
寅时将至,东方微白。棺木忽寂然无声,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九叔神色剧变:“煞气内敛…它要在日出前最后一刻,蜕变为魇!”
“开棺!”九叔厉喝,“不能让它成魇!”
秋生文才奋力撬动棺盖。棺盖掀开一瞬,滔天黑气冲天而起,一声非人咆哮震彻云霄!
晨曦微光中,任老太爷尸身直直立起,双目赤红如血,指甲乌黑暴涨,周身黑鳞密布——已是半魇之躯!它一把扯断身上墨线,利爪直取最近文才!
千钧一发之际,雪团化作白虹,再次撞向利爪!狐血溅落黑鳞,竟灼出白烟!尸魇痛吼,动作一滞。
九叔咬破舌血,喷于桃木剑,剑身燃起金色光焰:“孽畜!受死!”剑化金虹,直刺尸魇心口!
珈南亦将染血八卦镜对准尸魎,镜光灼灼。
尸魎狂啸,竟不闪不避,利爪拍向桃木剑!
金光黑气轰然对撞,气浪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