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义庄内烛火摇曳,映得每个人脸上阴晴不定。
雪团躺在铺着墨绿苔藓的紫砂盆中,气息微弱,原本雪白的绒毛彻底失去了光泽,颈侧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周围泛着不祥的灰黑色。
珈南跪坐在旁,指尖轻触它冰凉的小身子,那股源自魂契的、微弱却真实的联系正清晰地传递着雪团生命力的流逝,以及另一种冰冷邪念的侵蚀。她心急如焚,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九叔面色凝重至极,迅速布下简易法坛。他令秋生取来百年糯米心研磨的粉末,混合雄黄与朱砂,以无根水调和;又令文才将义庄内所有墨斗线浸入黑狗血中。
“珈南,按住它!”九叔声音沉肃,手持沾染法药的银针,精准刺入雪团伤口周遭几处大穴。银针落处,嗤嗤作响,缕缕黑气被逼出,雪团身体剧烈抽搐,发出痛苦的呜咽。
“师兄!”珈南心疼得几乎要松手。
“尸毒侵魂,非同小可! 忍住!”九叔额角渗汗,手法如电,又以血符镇于雪团额心,“此乃‘定魂符’,暂保它灵识不散!”
就在此时,义庄大门被拍得山响!任婷婷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九叔!文才!救命啊!我爹…我爹他…”
文才开门,任婷婷跌撞进来,花容失色:“爹…爹他回来了!变得好可怕…直挺挺的…要咬人!”
九叔心中一凛:“任老爷尸变了!”他看了一眼法坛上气息稍稳但未脱险的雪团,以及脸色苍白的珈南,迅速决断:“秋生文才,随我去任府!珈南,你留下,持我八卦镜镇守义庄,护好雪团!若有异动,以此镜照之!”
“师兄,我…”珈南担忧不已。
“守住这里,便是大功!”九叔将沉甸甸的铜镜塞入她手中,带人匆匆离去。
义庄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声和雪团微弱的呼吸。珈南紧握八卦镜,守在盆边,透过那奇异的魂契,她能感到雪团的痛苦正缓慢平复,但一种源自远方的、阴冷的窥视感仍未完全散去。
突然,雪团尾尖那枚褪色的小铜铃无风自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清音。几乎是同时,珈南感到怀中八卦镜微微一震!她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墙角那具安静停放的任老太爷的棺木——方才那一瞬,她似乎感觉到棺木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错觉吗…”她屏息凝神,紧握八卦镜对准棺木,不敢有丝毫松懈。
…………
九叔三人赶到任府,只见府内一片狼藉,家丁仆役躲的躲藏的藏。任发已彻底化作僵尸,面色青黑,指甲乌黑锐利,正嘶吼着追逐活人气息,动作僵硬却力大无比!
“布墨斗网!”九叔喝道。
秋生文才立刻扯出浸透黑狗血的墨斗线,试图缠绕任发。然而任发新尸成僵,凶性正盛,竟一把扯住墨斗线,险些将文才拉倒!
“孽畜!”九叔桃木剑疾刺而出,正中任发心口,却只入肉半分,难以造成致命伤!任发受痛,狂性大发,舍弃文才,直扑九叔!
“师父小心!”
秋生急中生智,抓起一旁案几上的糯米撒向任发。糯米沾身,噼啪作响,任发身形一滞,发出痛苦嚎叫。九叔趁机脚踏罡步,口中念咒,剑尖再挑一张镇尸符,精准贴上任发额头!
任发动作骤然停止,僵立原地。
“快!用墨斗线捆牢他!”九叔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秋生文才上前之际,任发额头的镇尸符无火自燃,迅速化为灰烬!他竟猛地挣脱束缚,利爪直取离他最近的文才咽喉!
“文才!”九叔目眦欲裂,救援已是不及!
义庄内,珈南全神贯注地盯着任老太爷的棺木。那诡异的震动感再未出现,但她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雪团尾尖的铜铃又轻轻响了一声,比先前似乎多了些许力气。
珈南低头,发现雪团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琉璃般的眼珠正望着她,似乎想传达什么。她福至心灵,尝试通过魂契去感知。
模糊的影像和感觉断断续续传来:冰冷的窒息感…坚固的木板…渴望破出的躁动… 还有…另一股更遥远、更阴邪的意念正在试图唤醒棺中之物!
珈南瞬间明白了——任老太爷的尸身并未安分! 有东西在外面作祟,想引它破棺!而雪团的铃响,既是示警,似乎也在本能地干扰那股外部邪念!
她立刻按照九叔嘱咐,将八卦镜对准棺木,镜面在烛光下反射出明亮光芒,笼罩棺椁。棺木内隐隐传来的躁动感似乎被压制了些许。
珈南不敢怠慢,一手持镜,另一手轻轻抚慰雪团:“坚持住,我们一起守住这里。”
任府这边,文才命悬一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旁冲出,一把推开文才,自己却暴露在任发利爪之下——是任婷婷!
“婷婷!”文才惊呼。
九叔桃木剑再次刺到,勉强格开利爪,但任发另一只手臂横扫,将九叔扫得踉跄后退。
眼看任婷婷就要香消玉殒,九叔咬牙,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在桃木剑上,剑身瞬间红光流转!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敕!”
桃木剑化作一道红光,疾射而出,贯穿任发胸膛!任发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身体剧烈颤抖,最终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后不再动弹。胸口处一个大洞,流出腥臭的黑血。
九叔脱力,以剑拄地,喘息不已。秋生赶忙扶住他。
危机暂解,九叔却眉头紧锁:“任老爷新尸初变,不该如此凶悍,竟能破我符咒…莫非…”他想到义庄那具更凶的本体,心中警铃大作,“快!回义庄!”
九叔三人带着惊魂未定的任婷婷赶回义庄时,天色已微明。
只见珈南仍保持着持镜镇守的姿势,脸色苍白却目光坚定。八卦镜镜光稳稳笼罩着任老太爷的棺木,那棺木安静如初。
而她脚边的紫砂盆里,雪团似乎恢复了一丝生机,正小口舔着珈南指尖滴落的、混合着药末的清水,尾尖小铃随着它的动作偶尔轻响,声音虽弱,却清亮了几分。
见九叔归来,珈南精神一松,几乎瘫软下去,被秋生赶忙扶住。
九叔迅速检查了棺木和雪团的情况,面色稍霁:“做得很好!若非你二人以魂契相连,借狐铃清音与八卦镜共镇邪祟,只怕今夜义庄也已生变。”
他看向雪团,眼中闪过一丝惊叹:“灵狐佑主,魂契同心…此乃天意,也是你的造化。”随即又肃然道,“然尸王未除,邪源未清,任老太爷终是心腹大患。须得尽快找出根源,彻底化解!”
朝阳初升,驱散夜色,但笼罩在任家镇上空的阴霾,却远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