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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真的……对那个曹小姐有那么一丝好感?
这个念头让他心如刀绞,比父亲的怒火更让他难以承受。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马嘉祺身体一僵,没有动。
.丁程鑫“嘉祺。”
是丁程鑫的声音。
马嘉祺不想理他,把脸埋得更深。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即,门被轻轻推开。
丁程鑫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盏小小的烛台。
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室黑暗,也照亮了蜷缩在门边,脸上泪痕未干的少年。
丁程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将烛台放在一旁的地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里没了饭厅时的平静无波,而是带上了马嘉祺看不懂的情绪。
.丁程鑫“起来,地上凉。”
丁程鑫伸手,想拉他。
马嘉祺猛地挥开他的手,别过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马嘉祺“不用你管!”
丁程鑫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收了回去。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离开。
只是就着蹲着的姿势,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温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马嘉祺听:
.丁程鑫“我知道你不痛快。
.丁程鑫觉得父亲逼我,觉得我不领你的情。”
马嘉祺身体微微一颤,没吭声,耳朵却竖了起来。
.丁程鑫“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凭意气就能解决的。”
丁程鑫继续道,语气是马嘉祺从未听过的沧桑,
.丁程鑫“父亲有父亲的考量,马家有马家的处境。
.丁程鑫联姻,很多时候,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族的事。
.丁程鑫这里面牵扯的利益、权衡,远比你以为的复杂。”
.马嘉祺“那你就甘心吗?”
马嘉祺忍不住抬头,红着眼瞪着他,
.马嘉祺“甘心被他们当作筹码?
.马嘉祺甘心娶一个你不喜欢的人?”
丁程鑫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得像夜里的海:
.丁程鑫“喜不喜欢,不重要。
.丁程鑫重要的是责任。
.丁程鑫是当下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丁程鑫“嘉祺,你还小,有些事,以后你会明白。
.丁程鑫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做的事,有我的理由。
.丁程鑫或许在你看来是妥协,是退让。
.丁程鑫但对我来说,是在我能掌控的范围内。
.丁程鑫选择对大局、对…对身边人,伤害最小的路。”
.马嘉祺“身边人?”
马嘉祺捕捉到这个字眼,心尖猛地一颤。
.丁程鑫“包括你。”
丁程鑫的目光落回他脸上,烛光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跳跃,
.丁程鑫“你今天冲过去,看似替我解围,实则将你自己也置于风口浪尖。
.丁程鑫父亲会怎么看你?
.丁程鑫曹家会怎么想?
.丁程鑫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
马嘉祺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
他当时只想着搅局,只想着发泄不满,何曾想过这些?
.丁程鑫“至于曹小姐,她并无过错。
.丁程鑫今日之事,对她而言已是失礼。
.丁程鑫日后若再见面,不可再如今日这般无状。
.丁程鑫对女子,需有起码的尊重,这是为人根本。”
又是教导,又是那种把他当成不懂事孩子的语气。
马嘉祺心里刚刚升起的一丝酸涩的暖意,又被这话浇凉了半截。
他闷闷地低下头,不说话了。
丁程鑫看着他这副赌气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心性单纯,爱憎分明,害怕失去依赖的人,所以反应才如此激烈。
他将这种激烈的维护和占有,归结为少年人对亦兄亦父的依赖和“分离焦虑”。
毕竟,马嘉祺自幼缺少父爱,又长期与母亲分离。
对自己这个骤然出现的严厉又偶尔流露关怀的兄长产生深厚的依恋。
甚至害怕被“取代”,也是人之常情。
想到这里,他语气又放软了些:
.丁程鑫“我知你是担心我,为我抱不平。
.丁程鑫这份心意,我领了。”
他伸手,这次没有拉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触手一片单薄,
.丁程鑫“但嘉祺,有些路,必须我自己去走。
.丁程鑫有些担子,也必须我自己来扛。
.丁程鑫你不可能永远跟在我身后,我也不可能永远护着你。
.丁程鑫你要学着长大,学着用更聪明有效的方式去应对,而不是一味莽撞。”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带来安全感。
马嘉祺身体一僵,却没有再躲开。
兄长的这番话,没有责备,没有训斥,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和托付。
他听懂了其中沉重的无奈,也听懂了那份将他纳入“身边人”范畴的认可。
更听懂了兄长希望他成长、变强的期望。
可是……这和他想要的,不一样。
他想要的,不是兄长的认可和托付,不是看着他去走那条“必须走的路”,去扛那些“必须扛的担子”。
他想要的是……
是站在他身边,是拥有他,是让他的目光只落在自己身上,是让那些“曹小姐”、“李小姐”统统消失!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以至于马嘉祺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丁程鑫近在咫尺带着淡淡倦意却依旧温和的眼睛。
烛光在兄长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挺直的鼻梁下,是微微抿着的唇。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起来。
一股滚烫陌生的情愫汹涌澎湃,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委屈、愤怒和困惑。
这不是依赖,不是仰慕,不是害怕失去兄长的恐慌。
这是……爱。
是想要独占,想要触碰……
想要将他从那些该死的责任和权衡中彻底剥离出来的、不容于世的、炽烈到让他自己都感到害怕的爱。
丁程鑫见他呆呆地望着自己,眼神复杂变幻。
以为他还在闹别扭,或是被自己说重了,便收回手,站起身:
.丁程鑫“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丁程鑫青浦的事,明日再来书房与我细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丁程鑫“今日之事,下不为例。
.丁程鑫但……谢谢。”
说完,他拿起烛台,转身离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那声“谢谢”,很轻,却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马嘉祺心上。
他还坐在地上,看着重新陷入黑暗的房间,感受着肩膀上残留的温度。
还有胸腔里那颗快要跳出喉咙的滚烫心脏。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之前那些莫名的烦躁、嫉妒、恐慌、占有欲……都有了清晰的答案。
不是依赖,不是焦虑。
是爱。
是少年人最炽热、最纯粹、也最绝望的爱恋。
他爱上了自己的兄长。
这个认知,像惊雷一样劈中了他,让他浑身冰冷,又止不住地颤抖。
随之而来的,不是恐惧或厌恶,而是更加汹涌且无法遏制的渴望。
他知道这条路布满荆棘,知道这情感惊世骇俗,知道也许永远不会有结果。
但当他确认自己心意的这一刻,那份爱意非但没有熄灭。
反而如同被浇了油的野火,熊熊燃烧起来,照亮了他心底所有的角落,也灼痛了他稚嫩的灵魂。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带着凉意涌入,吹散了些许室内的窒闷。
他望着东厢那边隐约透出兄长书房的灯火,目光坚定且执拗。
.马嘉祺「哥,你可以不懂。」
.马嘉祺「但我,不会放手。」
.马嘉祺「无论前路如何,无论要面对什么。」
马嘉祺握紧了拳头,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马嘉祺「我都不会放手。」
.马嘉祺「你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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