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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程鑫的伤,在孙大夫特制的解毒散和江宁老郎中的精心调理下,渐渐有了起色。
但混合奇毒的侵蚀非同小可,加上左臂旧伤崩裂,他元气大伤,脸色总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昔日利落的身手也显出了几分虚浮。
大夫严令,需得静养至少月余,不可再动武,更忌劳心伤神。
江宁的冬天,湿冷入骨。
悦来客栈的独立小院成了临时的养伤之所,也成了风暴眼中一片短暂压抑的平静之地。
马嘉祺肩头的掌毒清除了,留下五道暗紫色的疤痕,像某种不祥的烙印。
他不再被允许跟随陈五外出探查,丁程鑫给他的唯一任务是:
.丁程鑫“守好这院子,看好我。”
这任务,马嘉祺执行得一丝不苟,甚至有些过分紧张。
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丁程鑫床边,煎药、喂药、擦拭、换衣,所有事情亲力亲为,不肯假手他人。
起初丁程鑫还皱眉让他不必如此,但见少年抿着唇,眼神执拗,便也由他去了。
只是偶尔会在他笨拙地试图帮自己翻身时,几不可闻地叹一口气。
静养的日子漫长而单调。
丁程鑫多数时间闭目眼神,或是靠在床头,翻阅陈五送来过滤掉惊险部分的情报摘要。
他话变得更少,眉宇间锁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显然心思早已飞到了外面的迷局和圣教的阴影上。
马嘉祺就安静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有时看书,有时就只是看着丁程鑫。
他看着兄长瘦削的侧脸,偶尔因伤口疼痛或思绪烦扰而微蹙的眉头,心里就像被细密的针扎着,又酸又胀。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在他心中如山岳般强大的男人,也会受伤,也会虚弱。
这种认知并未削减他的崇拜,反而催生了一种更强烈的想要守护他的欲望。
偶尔,丁程鑫精神好些,会考较马嘉祺的功课。
不是枪械格斗,而是那些枯燥的账目符号、江宁的人物关系图谱、甚至是近期发生的可能与圣教相关的市井传闻。
让他分析背后的联系。
.丁程鑫“说说看,锦绣阁的钱老板,为何在慈云庵事发后,只是称病,而非潜逃?”
丁程鑫的声音有些沙哑。
马嘉祺思索片刻,谨慎答道:
.马嘉祺“他可能只是外围,不知核心机密,圣教觉得灭口不值,反而容易暴露。
.马嘉祺或者,他手里有保命的筹码,让对方有所顾忌。
.马嘉祺再或者……他本身就是饵,等着我们或者其他人上钩。”
丁程鑫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认可:
.丁程鑫“有长进。
.丁程鑫记住,很多时候,不动比动更危险。”
这样的时刻,是马嘉祺黯淡养伤日子里唯一的光亮。
他贪婪地汲取着丁程鑫的每一句指点,努力思考,试图分担那份沉甸甸的压力。
他感觉自己和兄长之间,仿佛有了一条更紧密的纽带。
一天深夜,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丁程鑫似乎被噩梦魇住,呼吸急促,额头渗出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模糊地呓语着:
.丁程鑫“……不能进去……快走……”
马嘉祺本就睡得不踏实,闻声立刻惊醒,扑到床边,握住他冰凉的手,低声唤道:
.马嘉祺“哥?哥!
.马嘉祺醒醒,是梦,是梦……”
丁程鑫猛地睁开眼,瞳孔有一瞬的涣散和惊悸,待看清是马嘉祺,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弛下来。
他抽回手,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梦魇后的疲惫:
.丁程鑫“……没事,吵到你了。”
.马嘉祺“没有。”
马嘉祺去倒了杯温水递给他,看着他喝水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和脆弱的喉结,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鼓起勇气,轻声问:
.马嘉祺“哥,你梦到什么了?”
丁程鑫握着杯子,沉默了片刻。雨点敲打窗棂,声音清晰可闻。
就在马嘉祺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却低声开口,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马嘉祺说:
.丁程鑫“梦到很多年前……
.丁程鑫一个类似的地方,进去了…就没能再出来。”
他没有细说,但马嘉祺瞬间明白了,那必定是与“圣教”相关的、极其惨痛的回忆。
心疼和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脱口而出:
.马嘉祺“哥,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进去!
.马嘉祺我会变得更强,我会保护好你!”
话说出口,他才觉出其中的僭越和不自量力,脸一下子涨红了。
丁程鑫怔了一下,抬眼看他。
烛光下,少年眼神灼亮,带着未经世事的莽撞,却也有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他看了马嘉祺许久,久到马嘉祺几乎要无地自容时,才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那笑容很淡,带着倦意,却并无讥讽。
.丁程鑫“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丁程鑫“不早了,睡吧。”
马嘉祺却因这一个字和那个短暂的笑容,心跳如鼓,一整夜都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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