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仿佛凝固在那一刻。
车厢内弥漫着刺鼻的酸腐气味,副驾驶座一片狼藉。宋亚轩僵立在滂沱大雨中,昂贵的西装裤腿上那滩黄白污秽触目惊心,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同样被玷污的真皮座椅边缘。他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把这个麻烦精、这个醉鬼、这个胆敢弄脏他爱车的女人从车里拖出来,扔回冰冷的雨地里!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带着浓重呕吐物气味的冰冷空气呛入肺腑,反而让他暴怒的神经强行拉回了一丝清明。不行。真把她扔这里,万一出了事…后续的麻烦更大。
他狠狠闭了闭眼,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理智和一种认命般的极度厌恶。
他“砰”地一声甩上副驾驶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大雨,也隔绝了(一部分)气味。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温暖的气息混合着呕吐物的恶臭,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反差。
他看都没看旁边那个瘫软在污秽中、人事不省的女人,只是绷紧下颌,猛地启动引擎。黑色的大G如同愤怒的野兽,咆哮着冲入雨幕,雨刮器疯狂摇摆,试图抹去眼前这糟心的一切。
车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有雨声、引擎声和苏楚念偶尔无意识的、痛苦的呻吟。
宋亚轩将车开得飞快,目标明确——他名下离这里最近的一套高级公寓。别墅太远,而且他绝不允许这个女人踏足他的私人领域,尤其是在这种状态下。公寓有家政定期打扫,相对“干净”。
一路无话,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刺鼻的气味。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稳。宋亚轩解开安全带,动作带着压抑的怒火。他再次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看着座位上、脚垫上、甚至苏楚念身上沾染的污秽,他的太阳穴又是一阵抽痛。
他几乎是咬着牙,屏住呼吸,再次将软成一滩烂泥的苏楚念从座位上拽了出来。她的身体冰冷、湿透、散发着浓烈的酒臭和呕吐物的酸腐味。宋亚轩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她后颈的衣领,尽量减少接触面积,半拖半抱地将她弄出车厢,拖向电梯。
苏楚念被他粗暴的动作弄得很不舒服,无意识地挣扎扭动,嘴里发出含糊的抗议……
苏楚念“…别碰我…混蛋…耀文…你滚…”
听到那个名字,宋亚轩眼神更冷,手上力道加重,几乎是把她“拎”进了电梯。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狼狈不堪的身影:一个西装革履却裤腿污秽、头发凌乱、脸色铁青的英俊男人;一个浑身湿透脏污、头发糊在脸上、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拎着的女人。
画面荒谬又刺眼。
电梯直达顶层。宋亚轩用指纹开了门,一股冷冽的、带着高级香氛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与苏楚念身上的味道形成惨烈对比。他像扔垃圾一样,将她扔在玄关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苏楚念“唔…”
苏楚念被摔得闷哼一声,身体蜷缩起来,似乎觉得冷。
宋亚轩看都没看她,径直走向客厅,脱下身上那件被吐脏的昂贵西装外套,嫌恶地扔在角落。他扯开领带,解开两颗衬衫扣子,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试图平复翻涌的怒火和恶心感。他需要先清理自己。
就在他背对着玄关,准备去洗手间处理裤子上的污渍时——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宋亚轩警惕地回头。
只见原本瘫在地上的苏楚念,不知何时竟然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她赤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还挂着那只脏兮兮的拖鞋,像喝醉的企鹅,跌跌撞撞地朝他走来。她的眼神依旧涣散迷离,脸上脏兮兮的,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醉酒者特有的专注。
苏楚念“热…好热…难受…”
她含糊地嘟囔着,似乎觉得身上的湿衣服是束缚,开始胡乱地拉扯自己湿透的睡衣领口。
宋亚轩皱眉,下意识后退一步,厉声道。
宋亚轩“苏楚念!你给我站住!滚去浴室!”
苏楚念对他的警告充耳不闻。她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宋亚轩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她仰起脏兮兮的小脸,努力聚焦着视线,似乎在辨认眼前的人。
苏楚念“宋…宋扒皮?”
她歪着头,醉醺醺地笑了,笑容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
苏楚念“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也来看我笑话?…”
她说着,身体又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几乎要撞进他怀里。宋亚轩厌恶地伸手想推开她。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
苏楚念突然踮起脚尖摇摇晃晃地伸出双臂,猛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这个动作出乎意料,带着醉酒者蛮横的力气。宋亚轩猝不及防,被她抱了个结结实实!温热的、带着浓重酒气的呼吸瞬间喷洒在他颈侧。
他身体瞬间僵直,一股强烈的恶心和怒火再次升腾!他刚要发力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甩开。
苏楚念“唔…凉的…舒服…”
苏楚念却像是找到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凉意的抱枕,满足地喟叹一声。她不仅抱着,还把滚烫的脸颊贴在他微凉的颈窝里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
宋亚轩浑身肌肉紧绷,如同被点了穴。颈间传来的温热触感和浓烈的酒气让他极度不适,可那毫无防备的、脆弱依赖的姿态,又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他坚冰般的心防上,带来一丝极其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荒谬的僵持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苏楚念似乎觉得还不够。她抬起头,迷蒙的醉眼对上宋亚轩近在咫尺的、充满震惊和暴怒的俊脸。他紧抿的薄唇,线条冷硬而完美。
酒精彻底烧毁了最后一丝理智和界限。
鬼使神差地,或者完全是本能驱使,苏楚念仰着脸,对着那两片紧抿的、看起来冰冰凉凉的薄唇,毫无预兆地、重重地吻了上去!
一个带着浓烈酒气、混杂着呕吐物残留酸腐味、毫无技巧可言、甚至有些粗暴的吻!
“轰——!”
宋亚轩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怒火、恶心、厌恶,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强烈的、颠覆性的冲击所取代!唇上传来陌生而柔软的触感,带着灼人的温度和令人窒息的气味。他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他猛地反应过来,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灼伤,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苏楚念推开!
“砰!” 苏楚念被他推得踉跄几步,重重地跌坐回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哼。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是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看了看眼前脸色铁青、眼神像是要杀人的宋亚轩,然后…头一歪,彻底醉死过去,不动了。
宋亚轩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他抬手,用力地、狠狠地擦过自己的嘴唇,仿佛要擦掉什么致命的病毒。指尖传来皮肤被摩擦的刺痛感,却无法抹去刚才那瞬间的触感和气息留下的烙印。
他盯着地上那个不省人事、满身污秽的女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暴怒、厌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狼狈和心悸。
他低咒一声,转身大步走向浴室,用力摔上了门。冰冷的水流冲刷而下,他一遍遍地漱口,用力搓洗着手和脸,试图洗掉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和…那个荒谬绝伦的吻带来的所有感觉。
而玄关处,苏楚念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陷入了更深、更沉的黑暗。关于今晚的一切——背叛、暴雨、呕吐、豪车、公寓,还有那个她毫无记忆的、胆大包天的吻——都随着酒精的彻底胜利,被遗忘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清晨。
刺眼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奢华却冰冷的公寓客厅。
苏楚念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浑身散架般的酸痛中醒来的。
她呻吟着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挑高的天花板,简约而昂贵的吊灯,身下是触感极好的、厚实的羊毛地毯(她昨晚被宋亚轩从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拖到了地毯上),而不是她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旧床。
这是哪儿?!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极简主义的装修风格,高级灰的色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俯瞰半个城市的无敌景观…处处彰显着低调的奢华,也处处透着冰冷的陌生感。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一套明显过大、质地精良的男士黑色丝质睡衣?!
谁给她换的衣服?!
她自己的脏衣服呢?!
还有…她为什么在这里?!
昨晚的记忆,像被浓雾笼罩,只剩下一些破碎而混乱的片段:刘耀文和那个女人…红色的高跟鞋…冰冷的雨…刺鼻的酒味…剧烈的呕吐…还有…一个模糊的、冰冷的、带着怒气的轮廓…好像是…宋亚轩?!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宋亚轩“醒了?”
苏楚念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转头!
只见宋亚轩不知何时已穿戴整齐,一身熨帖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一丝不苟,正端着一杯黑咖啡,站在客厅与餐厅的交界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嘴唇紧抿,眼神深邃莫测,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看起来…极度疲惫,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尤其是他的眼神,落在苏楚念身上时,带着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审视和…难以形容的复杂。
苏楚念“宋…宋总?!”
苏楚念的声音因为宿醉和惊吓而嘶哑干涩。
苏楚念“我…我怎么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不合身的睡衣,脸色瞬间惨白。
苏楚念“这衣服…?”
宋亚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迈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最终停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清晨的阳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线条。
他的目光在她惊惶失措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她微微张开的、因为宿醉而显得有些干裂的嘴唇上。
那目光,锐利得如同实质,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和…一丝极其隐晦的、让苏楚念心头发颤的嘲弄。
苏楚念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宋亚轩的眸色似乎更深沉了些。他端起咖啡杯,优雅地抿了一口,才用那种毫无波澜、却字字如冰的语调缓缓开口:
宋亚轩“看来是彻底断片了?”
宋亚轩“不记得昨晚自己做过什么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眼神却冰冷刺骨:
宋亚轩“很好。”
宋亚轩“失忆,对你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