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暴雨买醉

电话接通的那一秒，宋亚轩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窗外，城市被笼罩在倾盆大雨中，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幕墙，发出沉闷的噪音。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去酒柜倒杯威士忌放松一下，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苏助理”。

这个时间？宋亚轩眉头微蹙。苏楚念的私人号码，他存着纯粹是工作需要（比如她手机没电时联系备用号），但从未在非工作时间拨打过，更别说深更半夜。

一丝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他划开接听键，还没放到耳边——

苏楚念“宋亚轩！你这个王八蛋！吸血鬼！周扒皮！全天下的资本家都该挂路灯！你听见没有！挂路灯！”

苏楚念歇斯底里的、带着浓重哭腔和滔天怒火的嘶吼，混杂着震耳欲聋的雨声和呼呼的风声，像失控的炮弹，狠狠砸进宋亚轩的耳膜！

那声音尖锐、破碎、充满绝望的疯狂，完全不像平日那个即使被骂得狗血淋头也强装镇定的苏助理。

宋亚轩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道理的谩骂吼得一愣，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脸色沉了下来。怒火刚要升起，电话那头紧接着传来的声音，却让他硬生生压住了火气。

苏楚念“呜呜…凭什么…凭什么你们都欺负我…刘耀文你个王八蛋…你怎么敢…呕…咳咳咳…”

嘶吼过后，是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哭嚎和干呕声，背景是哗啦啦的雨声，还有…酒瓶碰撞的清脆声响？

宋亚轩的心猛地一沉。苏楚念在哭？在骂刘耀文？还在…喝酒？而且是在外面淋着这么大的雨？！

宋亚轩“苏楚念？”

他沉声开口，试图压过那边的噪音，声音带着惯有的冷意，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宋亚轩“你在哪？发生什么事了？”

苏楚念“关你屁事！宋扒皮！…呕…都是你！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压榨我…要不是你…呕…”

苏楚念的声音含混不清，颠三倒四，充满了酒精浸泡后的失控和巨大的委屈……

苏楚念“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骗子！混蛋！呕——！”

伴随着一声剧烈的干呕，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更加混乱，夹杂着痛苦的咳嗽和压抑的呜咽，随后，通话被强行挂断了，只剩下一串忙音。

宋亚轩握着手机，站在灯火通明却冰冷空旷的别墅客厅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窗外是漆黑的雨夜，电话里那失控的哭骂、绝望的指控和明显的醉态，像一幅混乱而危险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拼凑。

虽然她的指控毫无逻辑、迁怒于他，但“刘耀文”、“骗子”、“混蛋”这些关键词，结合她此刻的状态，足以让宋亚轩推断出发生了什么。

分手了？而且是被背叛了？

然后她借酒浇愁，淋着暴雨，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最后还迁怒到他头上，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荒谬！愚蠢！不可理喻！

宋亚轩的理智告诉他，立刻关机，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她的私生活、她的感情问题，与他何干？明天等她酒醒了，再好好算骂老板这笔账！

他烦躁地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他却没了喝的兴致。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苏楚念那嘶吼中透出的、濒临崩溃的绝望，还有那混杂在雨声里的、令人心头发紧的剧烈干呕。

她那个状态…在暴雨里…醉得不省人事…

万一摔倒在哪个水坑里没人发现…

万一遇到心怀不轨的人…

万一…

宋亚轩猛地将酒杯重重顿在吧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低低咒骂了一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骂的是苏楚念的愚蠢，还是自己此刻该死的多管闲事。

他迅速拿起车钥匙，大步走向车库。冰冷的雨水气息扑面而来。

黑色的奔驰大G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引擎在幽暗的车库中发出低沉的咆哮，紧接着便猛然冲入那倾盆而下的雨幕之中。雨刮器不停地疯狂左右摇摆，竭力在模糊的视线中开辟出一片清晰的区域。宋亚轩紧绷着脸，一只手牢牢把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又一次拨通了苏楚念的电话。

关机了。

他低骂一声，凭着刚才电话里隐约传来的背景音（似乎是某个老旧小区附近？还有风声雨声特别大），以及对她住处的模糊印象（某次紧急送文件去过附近），将车开向她租住的那个老旧小区方向。

雨太大了，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染开，模糊不清。宋亚轩放慢车速，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仔细搜寻着路边每一个可能的角落。便利店？公交站？公园？

终于，在小区后面一个几乎被风雨吞没的、破旧凉亭的轮廓里，他捕捉到了一团蜷缩在冰冷石凳上的、模糊的人影。

刺眼的车灯瞬间撕裂了凉亭的黑暗，直直打在那团人影上。

苏楚念如同一只被世界遗弃的流浪猫，孤独而狼狈地蜷缩在石凳的角落。湿透的发丝凌乱地黏在她惨白的面颊上，遮掩不住眼底那片深深的红肿。脸上布满了混杂的痕迹，雨水、泪水，抑或是呕吐物的污渍交织在一起，早已模糊了原本的轮廓。她的怀里死死攥着一个只剩下小半瓶液体的威士忌酒瓶，刺鼻的酒精气味几乎要将她的气息淹没。脚上仅剩的一只拖鞋无力地挂在脚尖，另一只却早已不知所踪。单薄的睡衣紧紧贴在冰凉的肌肤上，勾勒出她因寒冷而瑟瑟颤抖的身影，嘴唇早已冻得发紫，仿佛连最后一丝生气都被剥夺殆尽。

宋亚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随即被更强烈的烦躁和嫌弃取代。

他猛地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裤脚和昂贵的皮鞋。他几步跨进凉亭，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宋亚轩“苏楚念！”

他的声音比这冬雨更冷。

宋亚轩“你闹够了没有？！”

苏楚念似乎被车灯和声音惊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她的视线涣散，努力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这个一身寒气、脸色铁青的男人是谁。

苏楚念“嗝…宋…宋扒皮？”

她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咧嘴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

苏楚念“你…你怎么来了？来看我笑话？…资本家…嗝…挂路灯…”

她说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

宋亚轩“闭嘴！”

宋亚轩额角青筋直跳，强忍着把她丢在这里自生自灭的冲动。他弯腰，动作粗暴地一把将她从冰冷湿滑的石凳上拽了起来。入手一片冰凉湿黏，酒气熏天，让他厌恶地皱紧了眉。

苏楚念软得像根面条，根本站不住，全靠他有力的手臂支撑着才没瘫倒。她被拽得生疼，不满地嘟囔挣扎。

苏楚念“放开我…混蛋…我要喝酒…”

宋亚轩懒得跟她废话，半拖半抱地将这个醉醺醺、湿漉漉的麻烦精往停在雨中的大G拖去。雨水无情地浇在两人身上。

好不容易把她塞进副驾驶座，宋亚轩刚喘了口气，正要关上车门——

苏楚念“呕——！！！”

一股混合着浓烈酒精味、胃酸和未消化食物残渣的污秽物，毫无预兆地、猛烈地从苏楚念口中喷涌而出！

目标精准！

角度刁钻！

瞬间，昂贵的、散发着真皮清香的爱车副驾驶座脚垫、门板内侧，甚至宋亚轩那条被雨水打湿了一小半的、同样价值不菲的西装裤腿上，都溅满了散发着酸腐恶臭的呕吐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冰冷的雨声，车内暖风的嗡鸣，都掩盖不住那股刺鼻的味道。

宋亚轩保持着关车门的姿势，身体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僵硬地伫立在原地。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和下颌线无声滑落，滴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怔怔地注视着车厢内那一片狼藉，目光最终落在自己裤腿上那滩黄白相间的污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恶臭，几乎让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是在忍受千刀万剐般的折磨……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烈的怒火，混合着极度的恶心和荒谬感，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胸腔里翻腾、咆哮！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那个吐完似乎舒服了一点、正歪着头陷入半昏迷状态、对此浑然不觉的罪魁祸首。

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沾满雨水的车窗，映在他那张俊美却此刻阴鸷得如同地狱修罗的脸上，眼神冰冷得像是要杀人。

宋亚轩“苏、楚、念。”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紧咬的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带着毁天灭地的寒意。

而醉死的苏楚念，只是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苏楚念“…狗老板…大奔…豪宅…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