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滋长。

那个诡异的黑头像乱码ID，像一根隐形的刺，时刻扎在苏楚念的神经末梢。在公司，她变得更加谨慎，甚至有些神经质。每次宋亚轩的目光扫过她，或者他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她都会不由自主地绷紧身体，怀疑他是不是又在看她的帖子，是不是在无声地嘲讽她那些“好色”的花痴言论。

这种紧绷感让她心力交瘁，比处理十份并购案还累。她迫切需要一点喘息的空间，一点能让她暂时忘记“宋扒皮”和“窥视者”的安慰。

然而，当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出租屋的门，迎接她的不是温暖，而是另一场足以将她彻底击垮的风暴。

玄关处，多了一双不属于她的、款式性感的高跟鞋。红色的细高跟，张扬又刺眼，像一滩凝固的血。

苏楚念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点。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咚咚咚，撞击着耳膜。

客厅里没人。卧室的门紧闭着。

一种可怕的直觉驱使着她，像提线木偶般，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挪到卧室门口。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里面传来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可辨的暧昧声音。是刘耀文，和一个陌生女人的调笑声，伴随着令人作呕的、床垫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死鬼，轻点…她快回来了吧？”

刘耀文“怕什么？她今天肯定又被她那吸血鬼老板抓去加班了…不到半夜回不来…宝贝儿，想死我了…”

“哼，就会说好听的…你那个女朋友，整天灰头土脸的，哪有我会打扮…”

刘耀文“提她干嘛？扫兴！她哪有你带劲…快…”

后面不堪入耳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苏楚念的耳朵里，扎进她的心脏里。每一个字，都带着巨大的嘲讽，将她过去几年为这段感情的付出、为这个“家”的省吃俭用、甚至为了刘耀文的自尊而隐瞒自己副业收入的种种，都碾成了齑粉。

灰头土脸？

扫兴？

吸血鬼老板？

原来，在她拼死拼活赚钱、忍受着宋扒皮压榨的时候，在她以为两人在共同为未来奋斗的时候，刘耀文就是这样看待她的？就是这样在另一个女人面前诋毁她、贬低她？甚至把她加班的时间，当成了偷情的掩护？

巨大的愤怒、屈辱、背叛感，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恐惧？后怕？在绝对的血淋淋的真相面前，全都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苏楚念“刘！耀！文！”

苏楚念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脚踹开了房门！

巨大的声响让床上的两人瞬间僵住！

刘耀文惊恐地回头，看到门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神却燃烧着骇人火焰的苏楚念，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从那个女人身上滚下来，手忙脚乱地抓被子遮掩。

刘耀文“念…念念？！你…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床上的女人也尖叫一声，扯过被子遮住身体，脸上满是惊慌和羞恼。

苏楚念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床上狼藉的景象，扫过刘耀文慌乱的脸，最后落在那双刺眼的红色高跟鞋上。她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

苏楚念“滚。”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都给我滚出去。”

刘耀文“念念，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她…”

刘耀文试图辩解，脸上是虚伪的焦急。

苏楚念“解释？”

苏楚念笑了，笑声冰冷而尖利，带着浓重的嘲讽。

苏楚念“解释你怎么用我加班的时间，带野女人回我用工资付房租的房子里鬼混？解释你怎么在别人床上骂自己女朋友灰头土脸？刘耀文，你真让我恶心！”

她指着门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崩溃。

苏楚念“带着你的野女人！还有这双恶心的破鞋！立刻！马上！滚出我家！否则我报警告你们非法闯入！”

刘耀文“苏楚念！你别太过分！”

刘耀文被她骂得恼羞成怒，也撕破了脸。

刘耀文“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天天抱着手机傻笑，钱来路不明！买名牌包！谁知道你是不是也跟你那个老板有一腿？装什么清高！”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刘耀文脸上！力道之大，打得他偏过头去。

苏楚念的手火辣辣地疼，心却像掉进了冰窟窿，彻底凉透了。她看着这个曾经相爱、如今却面目全非的男人，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苏楚念“这一巴掌，是打你无耻。”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冰冷。

苏楚念“现在，滚。别逼我说第三遍。”

刘耀文捂着脸，眼神怨毒地瞪着她，又看看床上瑟瑟发抖的女人，最终，他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胡乱套上，拉着那个女人，狼狈不堪地冲出了卧室，冲出了大门。

门被重重摔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墙壁都似乎在颤抖。

世界，瞬间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苏楚念一个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卧室里。空气中还弥漫着令人作呕的、不属于她的香水味和情欲的气息。地上散落着不属于她的蕾丝内衣。

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爆发，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愤怒和屈辱的浪潮退去后，留下的是一片冰冷刺骨的荒芜和绝望。心口的位置，空荡荡的，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没有哭。眼泪似乎都已经被怒火烧干了。

她像个游魂一样，踉踉跄跄地走出卧室，走到狭小的客厅。目光扫过这个她曾以为会是“家”的地方，每一件熟悉的物品，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讽刺。

她需要酒精。立刻！马上！她要忘记这一切！忘记背叛！忘记屈辱！忘记那个该死的黑头像！忘记那个压榨她的宋扒皮！

苏楚念抓起玄关柜子上的钥匙和手机，甚至没换鞋，就穿着拖鞋冲出了家门。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浇透，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冷得刺骨。但她毫不在意，仿佛只有这冰冷的雨水才能浇灭她心头的灼痛和怒火。

她冲进小区门口的24小时便利店，像个失心疯的人，直奔酒水区。视线扫过货架，看也不看价格，抓起一瓶看起来度数最高的、标签花里胡哨的威士忌，冲到收银台。

苏楚念“结账！”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店员被她湿漉漉、失魂落魄又带着戾气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扫码收款。

苏楚念抱着那瓶冰冷的酒，再次冲进滂沱大雨中。她没有回家，那个地方让她窒息。她漫无目的地走着，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最后，她走到小区后面一个破旧的、几乎废弃的小公园凉亭里。这里没人，只有哗啦啦的雨声。

她拧开瓶盖，对着瓶口，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灼热的液体像火一样烧过喉咙，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眼泪终于被逼了出来，混着雨水流下。但这股灼烧感，却奇异地暂时麻痹了心口那蚀骨的冰冷和剧痛。

她不管不顾，又灌下一大口。一瓶酒很快下去小半瓶。

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滚烫的酒精灼烧着胃和神经。冰火两重天的极致刺激下，苏楚念的理智彻底被酒精淹没。压抑了三年的委屈、愤怒、不甘、被压榨的疲惫、被背叛的痛楚、被窥视的恐惧…所有负面情绪如同火山熔岩，在酒精的催化下，疯狂地寻找着宣泄口。

她颤抖着手，在湿漉漉的屏幕上胡乱划拉着通讯录。视线模糊，手指不听使唤。她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一个承载她所有怒火的靶子！

通讯录里，那个被她备注为“宋扒皮”的名字，赫然在目！

就是他！一切的根源！若不是他无休止地压榨她，她又怎会如此疲惫不堪？或许她根本不必为了生计四处奔波，做那些耗尽心力的副业。而刘耀文，大概也不会因为她那“灰头土脸”的模样而心生嫌弃吧？若非他冷言点醒她去寻找所谓的“出路”，她或许永远不会踏入那家奢侈品店，更不会买下那个引发无数争端的包。若非他如幽灵般潜伏在暗处窥视她的一举一动，她又怎会被逼到如此紧张崩溃的境地？每一件事，每一个因果，似乎都因他而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对！都是他！宋亚轩！这个万恶的资本家！吸血鬼！周扒皮！

酒精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苏楚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按下了那个名字旁边的拨号键！

电话接通了。

没等那边开口，苏楚念积聚了所有绝望和愤怒的嘶吼，裹挟着冰冷的雨声和浓重的酒气，如同失控的炮弹，狠狠砸了过去：

苏楚念“宋亚轩！你这个王八蛋！吸血鬼！周扒皮！全天下的资本家都该挂路灯！你听见没有！挂路灯！”